《云哲旧事》凡丢丢

9、激将

　　秋天再次降临，满地枯黄落叶。
　　柳阳在我院中支起一块木靶，倔强地用枪一次次瞄准红心，又一次次打中靶边。我让于淳把他交给我，再赌一次“信任”，他没有犹豫，隔天便让人把柳阳的东西搬到我卧室另边隔壁，一件原本堆放杂物的小间里。

　　“歇歇吧。”我端了一碗水走向柳阳。
　　他不耐烦地挥手挡我。水洒了一地，碗也碎在地上，我习以为常地蹲下身去捡碎陶片。自他病愈得知自己右手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后，性情大变，时而暴躁时而抑郁，冲我发火更是家常便饭。
　　我淡淡地开口：“已经大半月了，你还不放弃？右手能再握住枪已是奇迹……”
　　“你闭嘴！”
　　“别再折腾自己了！于淳从始至终都信我，你为何不肯信？”
　　柳阳放下枪，蹲身和我目光平齐，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你以为大哥一开始真的信你？”
　　“什么？”我不解。
　　“哼，谁叫你是印家的亲戚，难保你不说漏嘴的。不知你使什么法子消了大哥的戒心，不然你和你的小医馆早‘不小心’失火了。”
　　真真讽刺，原本差点成我被灭口的原因的那家人，如今却成了我的仇人。那个我一开始就信任的人，到头来其实防我到这地步，是不是该怪我自己太过天真？

　　“柳阳，你起来！”我拖他和我一道起身，让他站在刚才打靶的地方，“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还可以做回从前的你！”
　　“嗯？”柳阳有一瞬没有转过神。
　　“既然是神枪手，过去你可以闭上眼睛瞄准，那是因为用心再看吧。如今伤了右手，左手不还好好的吗？就算不习惯，你从今天开始练习，只要你的心还能够瞄准，我宋希叶就不信你的左手会折了你神枪手的名号。”
　　“……希叶……”他的声音还透着怯懦。
　　我放开他的手臂，退到一边，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不试试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潜力。过去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在这样的境遇中活下去，你就甘心输给自己的右臂，连我也不如吗？”
　　目光轻瞥处，我看见他将枪换到左手，眼神中恢复了神彩。
　　而我没看见的，是院门外阴影里站着的于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