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哲旧事》凡丢丢

4、信任

　　前店的生意还是稀稀疏疏，我仅仅在上药和吃饭时去后厢看他。家里有佣人来送饭，我告诉他们最近胃口不太好，想吃些清淡的食物。还真就如愿顿顿是易消化的清粥，配了营养的小菜，分量足够后厢那位病号果腹。而我，则另外有人送包好的点心，送的人正是当日多嘴的男孩。他被留下来监视我，也算好心，见我把自己的饭给了他大哥，才有了此举。
　　夜里我便裹上毯子，靠在后厢床边的椅子里休息，也好照看他的情况。

　　第四夜，他已精神大好。
　　“别委屈在那儿了，上床来睡吧。你的床够大，我躺进去，绝不靠近你半分。”
　　经过几天接触，我发现他并非蛮横霸道的人，处处谦和礼貌，倒会让人误以为是社交场上的翩翩少爷。
　　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被我盯得笑起来的人，一脸奚落：“哈哈，你不是要赌信任吗？我敢赌，你倒不敢了？”
　　说到底我才是最经不起激将的那一个。不服气地起身上床，和他并排躺着。反正我打小接受西式教育，脑子里没那么多男女授受不清的规矩。
　　“我是飞龙山的土匪，你为何不担心我不讲理？”
　　“哼！土匪也是人，理是人说的。所以你和我一样，自然可以讲！”
　　“我和你一样？”他讪笑，“没成想宋小姐这么看得起在下。”
　　“别一口一个‘宋小姐’！我有名儿！我叫宋希叶，你叫什么？”
　　“于淳。”
　　“那外头那个小孩呢？”
　　“宋小姐……额……希叶既对飞龙山如此感兴趣，在下不妨介绍一番。”于淳很客气地说话，语调不疾不徐，“飞龙山占了三个山头，那天待我来的老二名叫田凌，你口中的小孩，年纪不大却是我飞龙山最厉害的神枪手柳阳……”

　　他讲了多久我不知道，只记得我是在他的讲述中睡着的。终于躺在床上舒展了身体，顿时疲劳感涌上，睡得很沉。

　　翌日晚些时候，我关了店门，拿起一把锋利的剃刀悠然走进后厢。
　　“希叶你来了！”于淳靠坐在床头，一脸笑意。
　　我举着剃刀靠近他，却未见他有半分慌乱，想必是料定我即使动手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吧。可我还是存了一份玩笑的心思：“怎不怕我拿着可以取你性命的东西？”
　　“你那笑便不像有害人之意，况且用人不疑，我既对你坦诚……我信你。”
　　看他郑重地说出最后三个字，我承认心中动容。遂伸出左手托着的肥皂，冲他晃晃剃刀：“我要给你剃胡子~”
　　“哦？！”
　　“你本是不留胡子的吧……不留也好看些。我白天和柳阳说了，让他派人明天一早就接你回去。你的伤已无大碍，比我预期恢复得快。而且我也该到每周回家的时间了，留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那……你是要我体体面面见兄弟？”
　　“嗯。”
　　于淳又笑了，可能觉得我的想法幼稚。事实上，这完全出于私心，我真的好奇他收拾干净后的样子。
　　“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也好，只是诊费的事，还请希叶你开个价。”
　　谈到钱，我有些忿忿，自己救他本就不是为了钱，于是佯装负气：“救命之恩，你觉得开价多少合适？”
　　于淳明显一愣，继而笑道：“我差点忘了……哈哈……宋家自有家业。不过你的恩情我于某人必铭记在心，以后你若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我飞龙山定涌泉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