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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韩立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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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看到的人性的丑陋面,在某一处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善良的美好。
《搜索》里,高圆圆饰演的角色在公交车上因没有给老人让座引来社会一片骂声,但是没人知道戴着墨镜的光鲜亮丽的她是在医院刚被判死刑的女人。所以,我一直觉得,如若你没有参与一个人的过去,你就没有资格批判他的现在以及未来。
韩立民便是这个片面社会的牺牲品。
初见他,他便是扎在一堆混混中,事实上他也就是混混,穿着吊儿郎当,发型吊儿郎当,手上叼着烟吹着烟圈,我不喜欢烟味但我却喜欢抽烟的男人,觉得很有魅力。当时我是跟着我一女朋友过去的,因着我想开始新生活,新的不一样的生活。我看着她与他们谈笑风生,自然地抽他们的烟,搭他们的肩,我想融入但理智一直牵绊着我。他们会来逗我,说着让人发毛的话语,惹得我只好闪躲不作回应,三下两下,我的冷淡便也让他们没了兴趣,我并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所以总在第一眼让人觉得难以接近。这层保护色似乎打小就跟着我。
大家说着一起去包厢,他们都是两三人一辆机车 ,我的女朋友自然得坐上了某一辆,冲着我大喊:“戚玥,你坐黄毛那一辆吧。”
我当下就没掩饰住我不愿意的表情,黄毛是我很不喜欢的男生类型,顶着一头鸟巢般的黄头发,穿着邋遢,说话污秽的很又爱毛手毛脚。
“美女,上来吧。”黄毛看着我坏笑。我在心里不停自我催眠:“没事的,不就是让他载一程,大白天怕什么。”可我的脚怎么也不愿意移动,果然某些时候,身体是跟着心走的。
“上来吧,”韩立民突然将车骑到我身边,“刚刚就说好载她的。”他又冲着他们说道。我看了一眼黄毛,与黄毛相比,眼前的人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于是我立马坐上了他的车。
“呦呵,我们家立民换口味了。”
“韩立民,你又跟我抢妹子。”
“戚玥原来喜欢韩立民那款。”
……
他们叽叽喳喳说笑着都发动了车子。
坐在韩立民身后,我透过后视镜悄悄得打量着他,线条分明,不是标准定义的帅哥,但也是不让人排斥的长相,只是作为男人太过消瘦了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过来载我,我也不敢问,我甚至都不敢将手放在他的身上,虽然他开得很快,远远的甩掉了他们。
“你讨厌黄毛?”
他突然问我。
“不是,说不上讨厌。”怎么可能讨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是有些不喜欢罢了。我惊讶于他的观察能力。
“他性格就这样,人不坏。”
“哦。”好与坏又都与我何关呢,我只不过是一个过客。
然后他突然急转弯,我不禁环住了他的腰但又立马松开。他却将我的手抓起放在他的腰上。他的手很冷,倒也像极了他那个人。
包厢里,他们将音乐声开最大,关灯开闪光,扭动身姿跳迪高,烟酒在手,表情飘飘然但却莫名让人心疼。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我那女朋友醉酒后拉着我跟我说她以前被最好姐妹欺骗的事,她姐妹收了钱借故去买水果将她一人和一个男人留在房间,那次她险些被强上,只是她从来都坚硬,冲着那个男人大喊:“今天除非你杀了我,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去报警,我是不怕丢脸的,要死大家一起死。”她的语气太过强硬,她的神情太过认真,让她逃了那一次。只是我知道她虽救了自己的身体,但心里是怎么都过不去那坎了。我想起她当时跟我说这事时脸上的表情,和如今飘飘然在蹦迪的样子,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们都是一群有故事的人,而我最想了解的是坐在角落默默吸烟的韩立民的故事。很快黄毛就过去拉他一起跳,他也没推脱,脱掉外套便跳上了桌子,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想那一定不是我愿意看到的表情。
那次过后,我偶尔会想起韩立民坐在角落抽烟的神情,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明明是在那样喧哗的空间,连我这种不擅长娱乐的人都随了气氛,但他的孤独感却好浓厚。我想知道他的故事但也只是想而已,我与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后来我知道,只要你心里还念着那个人,那么上天自会安排你们相见,在某个时候某个地点,非常恰当的。再次见到韩立民,是我在广场等人,几个做推销的外地男人死缠着我要我跟他们去一个巷子领取免费化妆品,我不停摆手拒绝,他们似乎看出我的恐惧更来了兴,愈发戏谑,我无措的看向四周,我连大声呼救的勇气都没有,我一直都是那么懦弱的人,心里想的永远落在行动上。我看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我,而我也被逼着越来越向巷子走去,我心里阵阵发毛,所以当韩立民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简直有扑上去的冲动。
“怎么了”他走到我身边看着那几个人说道。
“小姑娘原来在等男朋友,早说嘛。”几个男人讪讪得走开了。
“在这干嘛呢?”他在我身旁的长椅坐下又抽起了烟,没有问我刚才的事,我也谢他没有问我的窘迫。
“本来是和朋友约好去吃东西的,然后她不来了。”我看着他抽烟时微微上皱的眉,老实的交待。
“一样。”他摆摆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起去吃东西吧。”说完便自己大步向前走了,认准了我不会拒绝,而我也的确是跟着去了,屁颠屁颠的。
那天之后,我们很自然的在一起了,谁也没主动,谁也没开口,就那么自然得走到了一块儿,或许这就是他恋爱的方式。比起当事人,黄毛更加激动,死缠着韩立民和我,逼问我们是如何搅和在一起的。谁又知道呢,这本来就是一件说不清的事。或许是从他在广场向我走来的那一瞬,我便有了想法,而他又是在哪一刻有想法的我的确不知道,我倒也希望黄毛能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
但我真正确定他是我要的人大概是在那一天,黄毛故意留我和韩立民单独在房间。本来就是夏天,荷尔蒙的高发期,暧昧的气息弥漫,从拥抱到接吻再自然不过,他的手在我身上流离,当他的欲碰上我的短裙时,我本能的抓住了他的手停止了他的动作,脑中都是我最不愿想起的过去,我不住的发抖,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便笑着从我身上翻身下来躺倒我的侧边,
“我不会强迫你的,会等你愿意的时候。”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语,“以后不会让你害怕了。”
我闭上眼不让泪涌出,我是害怕,但却不是因为你害怕,我是难过,难过我的过去,更难过我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那么美好。
“这样抱着聊聊天。”他也闭上眼说道。
“嗯。”
那一天我们聊了很多,我不知道原来韩立民也是那么多话的人,那一天,我和他确定了以后孩子的名字,女孩叫韩亦瑾,男孩叫韩奕然。那一天,他让我觉得很舒心。
“戚玥,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身上哪里吗?”
“我最喜欢你的短发,黑色的短发,不掺任何。”
韩立民自问自答着,因着他的喜欢,我养长发的计划一搁再搁,我一直就是为着男人不停改变的人,星座书上说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把爱情比过天。
这个夏天,我两点一线,来回奔波于他处和家,我居住的地方与他有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车程,他担心我疲倦总不让我天天过去,而他也为自己身上犯着案不能太多露面来找我而觉得抱歉。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案子,隐约从黄毛地方得知大概和群架有关,也与看场子有关,怎么样都好,我相信他,相信在我面前的这个韩立民不会是凶神恶煞的人。只是就连韩立民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他无法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而我也一直努力着走进他的心。
我们看恐怖电影,比起电影,韩立民更让我受惊,总会配合着音乐有一下没一下的突然大叫又或是抖我一下,看我被吓一跳的样子自己在那独乐。
“韩立民!!!”每每这时我都会偏头故作生气,“以后再也不要和你看恐怖电影了。”
“那么,”他凑到我耳边痞痞的说,“你是想和我看爱情动作片吗?”
“你~去死!!!”
“我知道了,你是想和我拍爱情动作片。”
说完子自个儿在那大笑。
我偶尔会想,我面前的韩立民和那个在角落独自抽烟的韩立民是同一个人吗。在微博上看到过这一句话:如果一个男人,他在你面前油脂,那么恭喜你,他爱你。
这个夏天,我骗了我家人和同学去旅游,兴冲冲的去与韩立民度过我们的“小五日游”。带着我一早在网上订做的属于我们的戒指。YM,MY,两个戒指内侧分别刻着这串字母。我没有告诉他,我期待他的发现。戒指外侧刻着forever,是的,永远,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在与韩立民一起等待黄毛时,天空下起了雨,我与韩立民急急躲在一个巷内避雨,韩立民嘴里破念着黄毛,我则笑笑不语,想起一句歌词:“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与你一起躲过的屋檐。”我想如果让韩立民知道我此时的“浪漫想法”,他一定会将我一起念。
“民。”很突兀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循声望去,如同她的声音一般是个性感的女人,长卷发,蕾丝裙,浓妆红唇。她笑着向我们走来,嘴里和韩立民说着话,视线却一直在我身上打转。
“真巧,你换了号码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你。”她熟稔得站在韩立民身边拿出手机,“诺,号码。”
韩立民还真当是接过了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ok,下次约,拜。”她笑盈盈得从我身边走过,她身上的香水味让我不由得皱眉。
“以前见过几次,朋友的朋友。”韩立民望着她的背影说道。
“我曾经也是你朋友的朋友。”我快步向前走,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在那个女人面前,自己好渺小。
“我的小傻瓜。”韩立民跑上来一把搂住我。
第一个晚上,韩立民没有陪我睡觉,他去管场子了,我没留他也留不下他,我一直知道我在他心中的位置不及他兄弟,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进了他的心。所以他说让我先睡,晚些回来已经足够让我满足,足够可以等待。我一个人在房间上网看泡沫剧,自拍,看手机,果然,等待是这世上最难熬的东西。
差不多凌晨四点,我迷迷糊糊得听到敲门声,想着是韩立民起身欲开门。
“警察查房。”门外传来很坚定的声音,我当下就六神无主,慌乱的找着手机拨韩立民电话。
“哈哈哈。”多么熟悉的笑声加上在门外响起的熟悉的铃声。
我没好气的给他开了门便捂上被子不出声。
“我的小傻瓜,”韩立民的温度从被子外传来,“做得好,以后有事都要第一先给我打电话。”
我继续不出声,
“晚上是真险,我刚刚在过来的路上还真碰到了警察,我...”
我仍不做声。
“真的生气了?”他欲掀开我的被子我死命护着,“你老公在做事到现在都累了,你还跟我闹,你...”
他一边抢我的被子一边说着,但当他看到我满面的泪痕便停了口。
我于是大声哭出来喊出来:“知不知道我会担心,去了那么久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着的心情。”我一边哭含糊不清的说着:“你知道我不会生气,我只是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吻突然落下堵住我的嘴。我被抱着,眼泪笑了。
我的头枕着韩立民的臂膀,我们仍旧是相互依偎着只是说话。
“我有一个妹妹。”韩立民开口道。
“你有妹妹?亲妹妹吗?”
“嗯,同母异父。小我十二年。”
我突然觉得他的故事从他的家庭就开始了。
“我亲生父亲很小就和我妈离婚了,他现在就算出现在我面前我大概都认不得他了,我只记得当时他是想要带走我的,可是我妈把我藏起来了不让他带走,然后从此他也就真的再也没回来过。我现在的父亲对我不差,但是我就是无法融入那个家庭。”
韩立民在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低沉,似乎轻轻一碰便会泪涌。
“我妹妹很可爱,让我愿意回去那个家,只是她有白血病。”
“什么?”我很惊讶的呼出。
韩立民没理会我的惊讶,继续说道:“所以我把自己的一个肾给了她,我当时确实是有犹豫过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为什么会进去手术室,或许是因为我妈苦苦求我,又或许是所谓的血缘,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做不了一些重活了吧。”
我的泪已经落下。
“傻瓜,”韩立民替我擦拭泪,“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哭的,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害怕失去我,我不是当你玩玩而已。”
我仍是不住的伤心。我想过千万种他的故事,但每一种都没有真相来的让人难过。我能想象那个家,他的格格不入,他的母亲,他的后爸,他的妹妹,那才是完整的一家,而他后爸对他的好或许只是因为那一个肾。我能想象在过去的日子里,他该是有多孤独,我能理解为什么对他而言兄弟如此重要,因为他当他们是家人了,他少有的家人。
“好了,傻瓜,”他轻捏我的脸,“现在你也可以放心了,我是不会强迫你做什么那事的,我也强迫不了你,我哪有力气强迫你。”
他是用了如此玩笑的话语来终结这段故事的谈话,但我却更加难过了,紧紧地抱住他。
“睡吧,明天带你去见我妹妹。”
“韩立民,forever.”我勾起他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