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记》梦回有余

4、贺文轩

　　同年龄的女生永远要比男生早熟的多，所以我鲜少找同龄的男朋友，贺文轩是我唯一一个同龄的男朋友，也是我唯一一段校园恋情。
　　人如其名，他是一个斯文的男生，干净的黑色短发，架着一副铝框眼镜，穿的多是休闲卫衣，整一个乖乖男扮相，我们同校不同班，是同学介绍的我们，他很幽默，口头幽默，总是会讲冷笑话给我听，这是他唯一吸引我的地方，或许根本谈不上吸引，只是唯一不排斥的地方。
　　“一个胖子从十二楼摔了下来，结果就变成了什么？”他故意拖长音问我，
　　“什么什么？”我最受不了被吊胃口。
　　“--死胖子。”
　　“哈哈哈。”
　　“两根香蕉一前一后逛街，走着走着前面的香蕉感觉很热，于是就把衣服脱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后面的香蕉跌倒了。”
　　“一只黑猫把一只白猫从河里救起来了，你知道后来那白猫对黑猫说什么吗？”
　　“谢谢你。”
　　“错了，是喵--”
　　我当下又笑喷了。
　　“母亲从幼儿园接出女儿，回家的路上问：“今天老师教什么英语了？”女儿说“大雪碧。”母亲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到幼儿园问老师，老实说：“昨天教的是大写B。”
　　……
　　贺文轩总能找到各种笑话段子来让我开心，只是都局限于文字聊天，事实上他是一个非常腼腆的男生，以至于我们每次的约会都非常尴尬。
　　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他家，是容易让人想开去的地方，但我们只是，就真的只是一起看电影，看的是恐怖电影，他甚至于都不与我坐在一起，我坐在椅子上，他坐在床上。我当时还想着是我不招他喜欢，后来才知道这就是他，木讷不会表达感情。
　　第二次约会，我们约着晚自修后在学校逛逛，朋友问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我拒绝了怕他会尴尬，可他却带了一个朋友来，彼此也都没话聊，场面冷到不行，他也只是低头前行，偶尔和他朋友搭几句，我当时有多后悔拒绝了我的室友。逛着逛着，于是我们的约会还真成了逛校园。
　　第三次约会，还是在晚自修后，这次他总算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我去他们的教学楼，大晚上的教学楼，乌漆乌黑的又空荡无人，我确实是有些恐惧的，脑中都是之前看过的高校怪谈的画面。再看身旁的贺文轩也是畏首畏尾的样子，给不了我任何安全感，我心里就更加发毛了。或许他最初选择这个约会地点以为会是浪漫吧，如果今天他是一个英气的男人，大声说着话，大胆牵着我的手，或许还真的会是浪漫。没一会就看到值班的老师拿着手电筒在巡夜，直直的向我们走来，吓得我们一骨碌的跑，躲到走廊的拐角处，幸而是有月光的地方，明亮了许多，我的心才放宽些。偏头看贺文轩，还在那上气不接下气着，我当下就知道，这不是我要的男人。
　　回到宿舍，他发来一点信息：“晚上本来想拉你手的，还是没勇气，下次努力。”我想这是他说过的最冷的笑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找各种借口避开约会，我不相信贺文轩是没感觉的人，但他仍会买水果拿到我宿舍下，他的家境并不是很好，零花钱不多，但他有时买的却是当季并不便宜的水果，大袋小袋的，我说不用他也不理会只顾买，乐坏了我的室友。他的冷笑话也是每天不间断，我并不冷血，贺文轩的好，他对我的好，我是看得到也感觉的到的，所以我决定给他给自己再一次机会。
　　再一次约会，还是校园里，在晚自修后。我们一起去操场，是晚上学校情侣最多的地方，爱意最浓的地方。他们或相依坐在草坪上，或携手漫步，或相拥在树下，或打打闹闹，笑得甚是欢。这样的环境下，我和贺文轩的“相敬如宾”显得尴尬之极。他在努力找着话题，笨拙得组织着语言，我也努力得回应他，但比起他的话语，那晚的夜色似乎更吸引我，明明有他陪在身边，但我总会恍惚，仿佛自己是一个人，思绪飘飞，根本就无法认真听他讲话，只是看着他不停上下张合的嘴型机械般的点头。
　　“当你们试图去寻找死的意义，能找到的只有痛苦和不知道归向何方的憎恨，”贺文轩眉飞色舞的说着，“这是我很喜欢的《火影忍者》里的一句话，我觉得...”他开始滔滔不绝。
　　我佯装的笑容都快僵硬，我是不喜欢动漫的，也不能说是不喜欢，是没兴趣，没在关注，所以我自然也就没看过《火影忍者》，我以为我跟贺文轩说了我没看过这个动漫，他便会停止这个话题，没想到他反而越讲越激烈，还让我回家去看。
　　“对了对了，还是那句“就让我来解开这个诅咒，如果和平真的存在，那就由我来达成他，我是不会放弃的”。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威武吗？”我实在是不忍心浇熄贺文轩的激情，只能点头，他便更尽兴了。我真的很难说服自己我们现在是在约会，而不是火影忍者交流会。
　　这样的一个夜晚，除了火影忍者，他还真的拿出了勇气牵了我的手，在一辆自行车从我身边骑过时，他说着要我小心牵起了我的手，动作幅度之大，让我以为是辆大卡车驶过。可是拜托只是自行车骑过而已，他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惹得骑自行车的人紧张，我也尴尬，所以没过一会我便松开了他的手。然后我终于知道勉强的苦涩，在爱情里最容不得的就是勉强。
　　回去之后，我自然没去看《火影忍者》，光是听贺文轩讲就够了。但后来，在很后来我还真看了，因为另一个他，因为“我爱罗”，于是我才知道，你是可以把对方的喜好作为自己的喜好的，重点是你愿不愿意，关键是那个人是谁。
　　我爱罗：只为了自己而战，只爱着自己活下去，只要这世上还有为了让我感到活着的快乐而存在的该被杀死的人们我就不会消失。
　　的确，火影忍者中，我最爱“我爱罗”，因着角色本身，因着“我爱罗”这三个字对于我而言的不同意义。
　　那晚后的第二天，贺文轩发来信息问我，昨晚松开手是不是因为他手心的汗，还说了对不起，是他太紧张了。我当下就知道也明确了他绝对不可能也不会是我喜欢的人，至少现在是。我从来都不愿意强迫自己，我将他与刘崇川作比较，纵使刘崇川有千不是万不是，但我还是能说出他满满的好，好像因为喜欢，他所有的不好我也都能将之转换为好，但贺文轩我却只能说出一句他人是好的。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他。所以我很果断的开始不回他信息，不接他电话，他送来的水果我也都一一拒绝了，我知道这样显得我太过狠心，但在感情上我向来不是个拖拉的人。这样过了几日后，贺文轩跟我来说了分手，这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但就当是给他男人的最后尊严，我尽心配合了。当时我心里真的有那么些不舒服，即便不喜欢，也是陪了我一段时间的人，即便不喜欢，也是真心真意待我好的人，即便不喜欢，也会因为习惯而产生那么些不愉快。
　　以致于分手后，我失眠了好几天，朋友说是因为少了他的睡前笑话，或许吧，亲手推开喜欢自己的人终究也是难熬的。只是去假装喜欢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远比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累得多。
　　后来，大概过了一年，我和贺文轩在学校举办的爱心义卖活动上又碰面了。我差点没认出他，他变化之大，头发变了颜色也做了卷，将头发立的高高的，穿的是黑色皮夹和修身牛仔，鞋子也不再是普通球鞋也是潮味十足的马丁靴，就连他的铝框眼镜也换成了黑框眼镜。我就这样看着他，想要看进他的心。他也看到了我，匆匆一瞥便转过头望向了别处，于是我放下了想打招呼的手转身离开了。我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炽热的目光，但我没回头也不敢回头，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回头的人。
　　我们总是因为一个人的过错折磨自己，再拿自己的痛苦折磨另一个人，周而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