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回家 ...

  •   一行十数人马不停蹄一路西行,因为薛涛素来怕冷,车厢里加了几个炉子,车外寒风凌厉车内却温暖如春薛涛在颠簸摇晃中渐渐有点困意,对面的韦皋双手环胸已经睡着了。车辆颠簸中摇碎了韦皋一脸的月色,清醒时那样活力充沛激情昂扬的人睡着后竟有种奇异的宁静气息,薛涛倾身将他身上的毯子掖了掖,触及他身上的衣服不禁顿了一下,笑意待要浮上来却又变成了酸涩。
      当晚,薛涛随手收拾了几件行李一出帐便看见韦皋远远倚站着,一身戎装已经换成了寻常农夫的粗布麻衣,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衬着掩不住的倜傥气质倒有了几分落魄公子的样子。韦皋似乎是听到脚步声也回过头来,见薛涛定定地望着这边便也含笑看着薛涛,也许是因为时间也许是距离,也许因为自己所不知道的原因,薛涛觉得此时的韦皋比一年前多了一些自己不懂的东西,这样想着竟呆了。啪地一声,薛涛虽是一惊却并不收回眼神,朝着韦皋微微一笑。韦皋原也只是笑着,见薛涛一反常态认认真真回了一个微笑不由也呆了。
      “我说二位,这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呢还是脉脉不得语呢?”薛涛头听得一个温吞的男声便头也不回反手夺了那人手里的折扇子。
      “兄台这一年倒也不见长进,除了拿扇子吓人你就没别的招了?”
      “那也得有人发呆我才吓得着啊。”那人也不恼,只朝着薛涛挤眉弄眼,虽是促狭笑着却也晃花了人眼。
      “得了,正经像个农夫的样子,别在这卖弄风情。”
      “哎,”那人夸张得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也不知道为谁辛苦为谁忙,真真是个没心肝的。”
      “慕陶,局势很紧张?”
      “也还好,就是吐蕃马壮了点,人多了点,尚结赞他儿子个头大点。”薛洪度听了大怒,忍不住给了还在滔滔不绝的孟慕陶后脑勺一掌,“那你们还来!”
      “那个某人坐不住了么。”孟慕陶颇为委屈地摸摸后脑勺,神色不满得瞥了瞥韦皋。
      “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薛洪度再次拉拉韦皋的毯子,坐回座位,一夜无话。

      “涛涛,我家小涛涛,太阳晒屁股了哦,薛涛,薛洪度。。。薛猪。。。”声音越来越不耐烦,薛涛突然把眼睛一睁,竟把孟慕陶吓倒在了地上,“你做什么?”
      “你叫我什么?”薛涛板脸问。
      “薛猪。。。呃。。。朱唇美目,世间少有,此物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啊,啊,薛美人啊,大美人啊,啊。。。”见薛涛仍一径板着脸,笑意却开始掩饰不住,孟慕陶长长得出了口气,拍拍衣服站起身。一身青色儒裳,长发微拢,眉目含情,折扇轻摇,尽管不想承认,可是孟慕陶确实是有自恋的资本的。而且这个人,是这样有趣,薛涛永远记得孟慕陶的自荐,黄色宣纸上龙飞凤舞“姓孟,名慕陶,字笑丘,羡慕陶潜而鄙孔丘是也。”,接下来洋洋万言均在论述第一句话,虽则荒唐却又字字珠玑,薛涛每每想起都会笑出声来。
      “你对着我傻笑什么?本公子虽则风流倜傥却不是你消受得起的。”
      “你个厚颜无耻的,那你拿着我题的折扇到处招摇什么?”薛涛被他一激不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微微一怔,车内的空气有些燥热,薛涛觉得脸微微发红,“呃。。。我是说。。。”
      “涛涛,你脸红了耶,哇!”孟慕涛开始做沉思状,“没想到扇子除了可以证明我认识薛洪度还可以让涛涛脸红啊,好使好使。”说着一脸正色道,“涛涛,明儿再给我画百八十把吧。”
      薛涛一时气结,想了半天终于道,“不要叫我涛涛,还有出去,用滚的。”
      孟慕陶用扇子轻敲薛涛的头后大笑离去,半天声音传来,“准备下,*花溪到了。”
      “谢谢。”
      “不用谢。”已经在某处的孟慕陶回以大叫。
      寒风萧瑟,浣花溪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晨曦中璀璨夺目,一身长衫的韦皋静立溪边翩然欲仙。韦皋虽是武将却实在长了一副书生的身架,世人喜欢把韦皋和谪仙太白相比较不是没有道理的,同样腰配长剑同样文采斐然同样四分儒雅六分潇洒,但薛涛觉得韦皋还是幸运太多了,至少他有机会鲜衣怒马快意恩仇,而太白最终也不过揽月而去罢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伯母大概也还睡着呢。”见薛涛走过来,韦皋脱下披风轻覆在她身上。
      “确实还很早。那时我也这时便起床徒步走到集市卖唱,而母亲每每宿醉未醒。”语气平淡无气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时间可以把苦涩酿成美酒,但彼时双目已浊舌已老,纵是美酒又能如何?韦皋揽着薛涛的手紧了紧,“如果不想见我们就回去吧。”
      “韦皋。”
      “恩?”薛涛看着韦皋,似笑非笑。
      “你在纵容我,”终于发现哪里不同,以前的韦皋也许会迁就但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退,而缓和母女关系是他的原则之一,但这次以来他几乎在纵容自己的言行,“你说过这是你的底线。”
      “可是你说,两个人的战争总要有人先退一步。”
      “那么这次我退一步。”
      韦皋一时情急伸手拦在了面前,薛涛顿足,觉得有点诧异,“这一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韦皋沉默地摇摇头,“那么,让我去。”薛洪度抬头看着韦皋,嘴唇紧抿,双眉微蹙,这表示她已经到达爆发边缘了,韦皋慢慢收回手,“去吧。”
      “洪度。”薛涛正欲敲门又被叫住,“我会在这里等你。”薛涛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这样一个男子,知道什么时候要和自己保持距离,什么时候自己的坚持到达极限,不是不感动的。

      浣花溪边宜诗宜画,薛涛轻划过门前的石桌,溪边的柳树,桌边品茶树下奏琴,如果没有此后种种,薛涛十四岁的人生几乎是完美无暇的。薛涛想想也自觉无聊,不由轻笑出声。
      “如果没有此后种种,又哪会有人知道薛涛此人?”门内应声走出一个红衣女子,身量匀称步履轻盈。“才女薛涛嗜着鲜衣,其母亦然。”世人所言倒也非虚,薛淘看着自家母亲徐徐袅袅的样子觉得可笑至极。
      “薛夫人,今日起得甚早。”薛夫人闻言只浅浅一抿嘴,笑意荡漾于眉目之间只让人如沐春风。会这么笑的女人多是幸福的,有的幸福来自呵护,有的幸福却是自欺欺人。薛涛淡淡回以一笑,不再说什么。
      “这些年一直早起,可是涛儿一走数年无缘得见罢了。”
      “如此倒真是我的遗憾了,当然父亲也会觉得很遗憾。”薛母此时仍是淡淡笑着,薛涛突然觉得有种重拳落空般的不甘心,她宁愿薛母哀怨地望她骂她也不要她对自己如此包容。
      “涛儿,到家里坐坐吧。”
      “我家?你家?我还有点事就不坐了。”
      “涛儿。。。”薛母欲言又止,薛涛也不想搭话,两人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一阵大风惊起麻雀数只,薛涛双手拄着石桌瞪着薛父,而薛父亦如临大敌般一动不动瞪着薛淘,然后双双在鸟叫声中纵声大笑,这样的情景似乎还在昨日。眼睛有点发酸,薛涛揉揉眼睛道,“那么我走了。”
      “韦提督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不要再等等不回的人了。”
      “父亲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不要再等等不回的人了,你怎么不早对自己说这句话?”薛涛冷哼一句。
      “哎。。。。前日收拾旧物发现了这个,我想大约是赵蓦的,交给你吧。还有。。。思归到底有几分似他,我们都很清楚。”
      “够了,我走了。”薛母还欲说什么,薛涛不容她开口便推门而去。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木轴粗钝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落寞。薛涛一面走一面将薛母给的卷画取出细看,一看不由便看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