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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日(下) ...

  •   “薛夫人说得如此轻巧,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入韦府我又为何经营六年?要忘了赵蓦除非先让我承认我这些年的作为为的是一个荒唐的理由,薛夫人你觉得这可能吗?”
      薛涛想起当自己这么对薛母说完顺手关上门时薛母忽然惨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肩膀,用力握紧了双手。她对孟慕陶说有些事头两年不后悔可现在后悔了;混进韦府便是一件,有些事明知道会后悔可还是做了,一直寻找赵蓦是一件。
      薛涛咬咬牙推开清音小院的门,有些事不能从头来过所以索性认为是不后悔的,所以她不要后悔,挺直腰板走下去,一直,一直。
      已是掌灯时分,韦府一片灯火通明。小院拢在一片遥遥的热闹中越发冷清,薛涛打了个冷战步入院子。不管回来多迟以前总有杫癸点着烛灯等她,可是今天除了挂在门外的灯笼屋里一点灯亮都没有,薛涛心下有些怀疑便顿住了步伐。
      明日便是月半,今晚的月亮自是分外圆亮,满园清辉下薛涛怔怔地望着天空。一盏孔明灯顺着屋檐扶摇直上,昏黄的烛光透过绣着琵琶花的白纱轻摆摇曳,正感概间只见第二盏从树间徐徐升起,是水样蓝色间粉嫩的木莲,烛光化做花蕊别是一番娇媚。然后是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从屋后窗间草中飞升而起,一时清音小院小小的天空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灯各形各色的花,满天的星光不如它璀璨满山的萤火不及它梦幻。连清冷自赏的月亮在这样的星火交辉间也要生动很多,薛涛突然就觉得热泪盈眶。
      薛涛一曲方罢指着满天星斗问赵蓦,气息尚未平稳,“赵先生,等草草二十岁的时候,我们可否还如此望星赏月?”
      赵蓦放下羌笛低头,薛涛看到他眼底盛满的璀璨星辉,粼粼水波间他的微笑氤氲地让薛涛心痛,他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那时我找不到草草了,也许那时草草不要赵先生陪了。”
      十三岁的薛涛那时如此着急,她说不会不会,“我如何会不要先生陪,先生如何会找不到草草。”赵蓦的手是如此好看,他轻轻刮上薛涛的鼻子,他的脸在夜色中如此圣洁,薛涛不敢大声喘气,她怕他会就此消失。
      “那么我们说好,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们都一起看星星。”
      眼泪布满眼眶,可是薛涛没有让它流出来,仰望天空,满天的灯火如同满天的星辰。天涯共此时,只要你有在望天,我就原谅你不在我身边,薛涛长喟一声,“真美!”
      “还不止呢。”是孟慕陶缓缓的声音,薛涛闻声回过头就看见了笑意盈盈的韦皋、杫癸、武元桓、孟慕陶一字排开。武元桓笑得如同春风得意的少年,“洪度,你闭上眼睛。”
      薛涛听话地闭上眼,一片黑暗间听觉特别灵敏,薛涛听见一片悉悉嗦嗦的声音一切又都静下来,杫癸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打算睁开的眼睛将她的手引向了前方。
      手边的空气开始变化,似有无数细小的水珠粘在指尖,一股清凉的接近清寒的夜风吹到脸边薛涛了然,“是冰吧?”
      “也对也不对,母亲继续猜。”
      “那么....”越接近空气越清香,这香味....“是凤琉璃?”
      “还是不对,母亲你变笨了。”杫癸声音带笑。
      “那是什么?我猜不出来了。”薛涛决定放弃,这绝对是孟慕陶的主意。
      “洪度,你睁开眼睛吧。”薛涛认输的时候很少,韦皋觉得放她一马也挺好。
      薛涛闻言睁开眼睛,愣了一会儿抬头看面前的四个人。韦皋薄薄地笑,孟慕陶骄傲地翘着下巴,武元桓期待地回望着薛涛,杫癸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冰酒雕刻的琵琶花在满院的烛灯下流光溢彩风姿妖娆,凤琉璃是压抑在冰中的不屈妖灵随着冰的融化散发出若有还无的魅惑香气,百千星火的映照下冰雕犹如巨大的花灯,摇曳闪烁的光芒在五个人的眼底闪烁成世上最美的星辰在他们脸上绽放成人间最绝丽的花。
      薛涛的神色变幻不定,四人此时都紧张地望着她。
      “这是谁的主意?”薛涛终于说话。
      “嗯....”杫癸望一眼三人不语,韦皋含笑,武元桓也有些紧张。
      “我....”孟慕陶懦懦地答,“我以为这是个很好的主意....你不喜欢吗?”
      “一点都不喜欢。”薛涛板起来,杫癸的脸马上拉了下来,武元桓长叹了口气,韦皋虽然还在笑神色却有些僵硬,“凤琉璃都冻成冰了我今天喝什么?”
      孟慕陶的脸比刚才更黑了些,你是拿我们逗趣还是咋的?薛涛看懂了他恶狠狠的眼神大笑起来,“我都没说完你们穷紧张什么?”
      “我穷紧张什么?你知道凤琉璃多少钱一斤吗?我们耗巨资给你过生日呢。”孟慕陶的声音越发恶毒,武元桓看情况不对打算上前劝解却听孟慕陶话锋一转,“今天无论如何先自罚三杯。”

      一轮皎月,二三好友,熏风轻吹人,千杯不醉。
      但事实是再美的环境再美的酒喝多了也是会醉的。薛涛仰倒在草地上只觉得夜也深沉风也醉不由惬意得闭上了眼睛,恍惚间有人将她的头轻轻抬起,一件轻但暖和的衣服披在了身上。衣服还带着那人的体香,头枕着的手臂刻意得放松以增加舒适度,但常年练武的手无论如何还是结实搁人的,薛涛辗转了一下没寻到舒服的位置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光线从韦皋的背后照过来,那张素来神采勃勃的脸顿时柔和了下来,柔和到薛涛己经醉红的脸再次火热起来,“咳.....他们呢?”
      “他们?哦,慕陶素来不善饮酒没两杯就醉了,元桓负责送他回去睡觉。杫癸明天还要上学堂,就吩咐他早些睡去了。”薛涛觉得让他说话是个错误的决定,一个成年男子低沉却有几近温柔的声音比凤琉璃更加醉人,薛涛的大脑更加迷糊起来。
      “其实....其实你的声音也很悦耳。”
      “比赵蓦的悦耳吗?”
      “嗯。”薛涛其实已经听不进什么了,赵蓦,猛听见赵蓦的名字理智如闪电般在脑中划过,可是没有半刻便又陷入迷醉,“赵蓦的声音是独步天下无人能及的。”
      薛涛此刻的样子犹如十多岁的少女般天真崇拜,韦皋觉得心里的疼痛一波一波袭来,“可是他不要你了,忘了他不好吗?”什么?有什么不对劲,薛涛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太多的往事冲入头脑把刚闪现的念头打断。
      “嗯,他不要我了,那我为什么还这样惦记他呢?”薛涛眼睛里的光芒又暗下来,红润的脸上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委屈或者说苍凉更准确些。
      “洪度....”韦皋忍了忍,终于吻到了她的脸颊上,并不是完全没有情欲可是怜惜却占了更大部分。薛涛叹息一声,似乎觉得这样的碰触很舒服便探头在韦皋的手上蹭了蹭,被酒熏红的脸那么动人,轻蹭在手上的皮肤那么滑腻,韦皋的手指在她的脸上逡巡了一圈,终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前年的十月,菊花清浚蟹膏黄,伊人甜美得犹如谪到人间的仙子。韦皋苦笑着摇摇头,甜蜜的折磨一次就够了,如果一次轻吻可以导致一次长达一年的分离那他宁愿不要这种甜蜜。
      薛涛舔了舔嘴唇呓语,“还是....还是忘了你吧,连薛....薛夫人都说忘记比记得幸福。”
      “你说真的?”明明知道这不过是酒后胡言乱语,韦皋还是有点气息不稳。
      “嗯....你知道我只要活得舒服就好了。”那双平日里清澈冷艳的眼睛里是流转的光芒,韦皋叹了口气还是吻了上去,“多么希望你说的是真的,”试探地吻她的唇,“多么希望你可以软弱一点,多么....”轻舔她的嘴唇,慢慢辗转啃噬,柔软到让人心碎的姿态。
      夜已经很深,风开始寒冷。薛涛往韦皋怀里缩了缩,韦皋用力抱紧她,觉得一生的幸福也不会胜过此刻。
      “但是,”薛涛叹息一声,“但是只有不幸福存在才觉得幸福吧....”韦皋的动作僵了僵,望她慢慢清澈起来的眼睛咬咬牙站起来,“什么时候酒醒的?”
      “酒醒?我根本还没醉呢。”薛涛转身去取酒。韦皋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薛涛便生生止了步伐回头看他。“你要是恼我就痛快讲好了,用不着闷在心里。”
      “韦提督好大恩惠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只是我一直很疑惑,同样是五谷杂粮吃喝拉撒长大的人,凭什么我连恼你都要经你的福祉才可痛快讲出来?”薛涛一向自视甚高,也没人敢看轻了她去,韦皋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想法。今天看她这么讲出来不由愣了愣,“啊!我知道了,原来我不过是个官伎,是个招之即来呼之即去几近谄媚之能的伶人罢了。”
      薛涛满脸的嘲讽眼底确实真实的疼痛,以为她够坚强可以把一切谣言都当耳边风,但她毕竟没有穿着金盔甲铁一切的平静不过是她隐忍。韦皋忍不住伸手抱她,“洪度....”
      薛涛一把甩开他,“聪明如再世武侯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同样是朗朗乾坤滚滚黄河下的人会如此不同?为什么拼尽力气也斗不过一个命?”
      “如果你介意你的官伎之籍,我明日便命人替你脱籍。”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洪度,”韦皋疲惫地拉她坐下,“后日我们去吐蕃吧。”
      话题转换如此之快以致于薛涛一口气来不及咽下,大咳起来,“什么?”
      “我是说真的,脱了籍以入幕之宾的身份随我出使吐蕃。”
      醉酒、一夜寒风加上刚才过于激动的情绪,薛涛觉得头重脚轻一阵晕眩袭来。韦皋眼疾手快扶住了薛涛摇晃的身体。
      “你是说吐蕃?”
      “对,吐蕃。”韦皋低头看薛涛由于太过用力而发白的指关节,笑意不明,“先睡觉,明天我们讨论下具体事宜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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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贴两章,停几天先。没人催文,写得兴趣索然.....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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