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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吐蕃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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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南府的扇高耸入云,树劲拔秀挺全然不似南诏的柔山秀水,异牟寻仰头看澄净清透的天觉得这里的冬天实在冷得让人极为不耐。
异牟寻的父亲凤迦异生性温和祥宁不喜冲突,这样的性格或许可贵但在风起云涌的王室争斗中却是一个致命弱点,从小眼见父亲隐忍无争甚至被害死亡时都面带微笑的异牟寻却因为爷爷阁罗凤的一句话以十三岁的年龄登上了王位。小小年纪站在王室斗争的风头浪尖上是什么心境,从来没人问过异牟寻,连他自己也甚少自问过,直到一个满天星辉的夜晚一个叫段忠义的女子问自己,王可曾无助?王可以相信我。他才突然发现无助曾像水蛇般在心底某处蜷缩蠕动,害怕如同鬼魅般形影相随。那么哪怕她的笑意从来没有到达过眼睛她的过去模糊一片,哪怕再多人指责她再多人怀疑她,他也愿意相信那天晚上闪烁着精灵般妖艳光辉的女子。
“美人和江山在王的心中孰轻孰重?”当薛涛这么问的时候她眼底的神采和他的忠义是如此相像。
异牟寻推门看见镜前细细描眉的素卿便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眉笔,素卿乖巧得闭上眼睛无暇的脸微微仰着,长而翘的睫毛,狭长秀挺的鼻子,异牟寻的手指忍不住划上了她红润可喜的嘴唇。其实还是不同的,薛涛和柳素卿正如榴莲和木棉花,美都是美的艳都是艳的,但一望便知一个用尽了全身气力去经营一个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恣意张扬,一个在利用美貌一个却在享受美丽。
异牟寻叹口气问,“听说你打了碧翘?”将她抱在膝上,语气平和,“碧翘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你该知道她不是眷爱身外之物的人。”素卿也叹口气,将头埋到了他的晶中,“我是知道的,可是那簪子是你送我的,它一丢我就急坏了。而且.....而且她从小跟着你,难免会.....”
异牟寻看她脸上慢慢升起的红晕,将她圈紧了些,“我让你没安全感吗?”
素卿愣了愣,只是沉默。“你放心,等我和大唐联军打败吐蕃,南诏局势一稳定下来我就退位,然后我们俩就归隐山林,可好?”
素卿猛得抬头看异牟寻,杏目瞪圆音调尖细,“你要和韦皋联军?”异牟寻也端视她,点头。
“我知道吐蕃对南诏确实有欺压之嫌,可是吐蕃近年声势日起,眼下大唐即使和南诏合作也未未必是它的对手,而且赤松德赞年事已高江山即将易主,我相信下个赞普会....”“嘘.....”异牟寻吻她的眉心,素卿顿了一下,于是顺着鼻梁吻下来吻她的嘴角然后是唇,素卿终于噤声不语,“你只需相信我,我们会有很好的将来。”
素卿嗯了一声便软软得靠在异牟寻怀里不再说话,异牟寻看她乌黑柔亮的头顶。
“ 西域生产腐肌膏,而素卿给碧翘用的正是这种药,素卿从小生在南诏如何得来此药你不好奇吗?”异牟寻想起下午的薛涛,言谈平静却句句逼人,想起她微微勾起的嘴角,“王,如果你相信素卿,为什么不给自己的相信一个证明给我们的怀疑一个打击?”
异牟寻再次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忠义,不要辜负我的信任,不要让我觉得我从来就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五年一月,韦皋派韦晋行联合东蛮对付吐蕃,打破吐蕃于清溪关外。
贞元五年二月,春色欲近还远,薛涛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杫癸和孙福练箭。少年间的友情最是容易建立,不过数月时间两人已经由主仆变成莫逆之交。孙福身量瘦小杫癸最近又拔高得很快,远看去正是两个半大的少年和他们挥霍不掉的青春,薛涛看着
便昏昏得闭上眼睛。
恍惚里是明艳艳的阳光骤然弥漫的浓郁香气和斜飞入鬓的笑眼,薛涛咯咯笑起来呢喃几句又睡,可是香气又近了些烟波般的眉又弯了些凤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些,薛涛终于叫,“赵先生不要闹,草草在午睡!”俯近薛涛的人愣了愣,薛涛绵长的呼吸窒了下突然睁开了眼睛,“赵蓦!”
眼前的人披着雪色长貉制的外衣,两颊艳若桃李,薛涛于是凑上去拉了拉他的衣服,“好名贵的衣服!”那人斜瞟了薛涛一眼眼波流转处分外妩媚,“人家刚从前线回来就来看你,你居然只关心我的衣服!”
薛涛于是笑,“慕陶,前线天气不好吧?要穿这样厚的衣服。”孟慕陶于是气结,“你你你,我还真比不上衣服了?”
薛涛拉他坐下,如此近身香气又变了些,原来的浓郁竟让人的手心微微发汗,薛涛于是搓了搓手,“碧翘一路上可好?元桓可好?战况可好?”孟慕陶却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声不吭地望薛涛,薛涛又觉得手心开始冒汗竟连耳根也忍不住发红,“今天我可有什么不同?”
薛涛仰倒在躺椅上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能有什么不同,还不是一脸涎皮赖脸的样子。”这怎么会?孟慕陶凑近了一些捧起薛涛脸就往自己脖子上蹭,“你再闻闻再闻闻。”
薛涛知道自己要给他一个爆栗,可是…..香气弥漫间仿佛过去的美好时光都回来了,可以大笑的时光可以无赖的时光。
“可闻见了?”见薛涛久久不动孟慕陶似乎突然发现现在的情况很尴尬,轻咳几声拉开两人的距离,“香否?现在边疆特别流行这个,说是一个美人调出来的,可以提升魅力呢。可不是么,连平时对我不理不睬的薛大人今天都怔住了呢。”
“美人?”
“嗯,据说是绝代风姿的美人,可惜无缘得见。”天色尚冷,孟慕陶上上下下玩着扇子却并不扇。要开始了吗?薛涛沉默地点点头转头再次问,“我问一路可好?”
孟慕陶咧开一个很大的笑容,“不负所托!我和元桓一合计便于一日对战中将所谓和南诏的联军协议藏于元桓怀中假意于掉于战场被吐蕃将士夺去。吐蕃见南诏要倒戈果然大怒遣兵两万屯会川防范南诏,异牟寻大怒撤了兵,吐蕃失其所助被我军大胜于清溪关外。”
“看来台登的战役也不成问题了?”
“嗯,只是时间问题了。碧翘,真是不简单,放她江湖未免可惜了。”孟慕陶话锋一转,分外严肃,“我总觉得,在一切之前或在一切之后你也是如她这般豁达闲淡的。”
碧翘吗?薛涛想起两个月前碧翘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神色坦然得似乎两个人正坐在一起品着茶。她说,“薛姑娘,碧翘的命是您救回来的,碧翘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若是别人这么说薛涛会以为不过是敷衍客套,可是碧翘不同。说来好笑,别人眼中如此锋利冷漠的薛洪度其实是宁愿自己苦痛也不要亏待他人的,所以她懂得,碧翘是真心想要报答。
但是对碧翘,她也是不同的,“碧翘,我答应过你要让你走的。”薛涛说得真诚,碧翘只是抬头看她,“更何况,你要替我、我的故人一起过自在逍遥的日子,这个乱局你万不可轻易踏入知道么?”
碧翘点头,望了薛涛良久,道,“薛姑娘,一家有一家的难处一人有一人的境遇,姑娘若肯不这样为难自己这样的日子也未尝不是有其乐趣的。”
薛涛倒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想了想道,“碧翘,我不是在为难自己,我只是在坚持。你该知道,一个人若坚持久了她甚至就不记得不有所坚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碧翘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才说,“姑娘可曾想过为什么我要有你的帮助才能过上自己要的生活吗?是因为我不够强大,只有你够强大你才能让你不要的东西为你让道。世人都想过自己要的生活都想要强大,可是他们却在强大的过程中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强大,”
碧翘说着,目光凛凛光芒四射不可侵犯,薛涛看得背上发凉却没意识到这正是自己常常挂在脸上的表情,“所以碧翘不愿意如此。但姑娘不同,姑娘也许可以足够聪明又足够强大到达到最终的彼岸的。”
弱者,无法选择死亡的方式,强者,无法选择活着的方式。碧翘,强大的过程如此痛苦,不是他们忘了目的地而是选择强大本身即是选择了无法选择。
远处的两个少年还在为变得强大而不断努力,薛涛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一切发生之前,闲淡是不明世事的自在悠然,一切结束之后豁达是看颇一切的淡泊了然。我期望碧翘比我幸福,在可以静品人生之温暖愉悦时不用缅怀过去眺望未来而安心享受。”
孟慕陶也望杫癸和孙福,看到的是一箭破靶的激情,便淡笑了笑不再说话。
那天的谈话两个人都若有怅惘,待要出门碧翘又折了回来重新跪下,“薛姑娘可以怪我多事,但密谋机密之事碧翘也有参与,请姑娘让碧翘了了这事安心离去。”还了薛涛的恩,断了异牟寻的义,圆了自己的牵绊,然后远离尘嚣放牧关外,如何不可?薛涛点了点头。
根据碧翘的描述,吐蕃如今正是新旧交替的动乱时段,赤松德赞赞普年事已高其子又尚年幼。吐蕃贵族此时均已蠢蠢欲动其中当然以尚结赞为胜。吐蕃大相尚结赞有四子,大儿子昝牧谡为人深沉多谋,二儿子行事跋扈奢华,三儿子乞藏遮遮据说有勇有谋故此三个儿子中只他最受尚结赞青睐,而柳素卿正是嫁给了乞藏遮遮。王室血亲多是如此,婚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易和合作,嫁给得势大臣的宠儿确实是南水和粤庭最佳的选择。美丽对于没有足够才智的女人来说是一场灾难,但对于一个有能力也有野心的比如柳素卿这样的女人,恐怕就是他人的灾难。是吐蕃的灾难还是南诏的?碧翘当时只是笑,她说,柳素卿行事决断之快作风之狠下手之准实有不让须眉之势,可是拥有美丽智慧和权力的女人也是弱点的。
而她的致命弱点就是她爱上了乞藏遮遮的弟弟,尚结赞的四子氏图脉。
当晚,韦皋和薛涛孟慕陶三人根据碧翘的分析商议后决定由薛涛离间异牟寻和柳素卿让素卿以为异牟寻确实打算与韦皋联手,孟慕陶则奔赴前线离间吐蕃与南诏。如果碧翘的观察分析无误,那么柳素卿一定会报信于氏图脉,而吐蕃若相信离间计那么乞藏遮遮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发生同室操戈的可能性实在非常大,若其不信至少可以让氏图脉发兵增大韦军获胜的机会。如此,离间,反离间,借刀杀人便可环环相扣直击敌方要害。
贞元五年一月,孟慕陶和碧翘连夜奔赴边疆联系武元桓。
五年二月,孟慕陶回蜀碧翘留在了关外。异牟寻只身离蜀。
五年十月,韦皋派遣大将王有道率两千精兵和东蛮联手,大破吐蕃于台登。青海大酋乞臧遮遮见事不妙本已下令撤退却遭遇另一批身份不明军队的夹击,韦军和该军与乞藏遮遮激战数日终于于十月十四日将遮遮与腊城酋悉多杨朱及论东柴等俘虏,乞藏遮遮抗降自刎。
五年十一月,一片旌旗锣鼓中武元桓随韦军凯旋回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