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静地忘记我》陈鱼丽

11、第 11 章

　　这一日正是乐团例训，凌波却一直没出现。半个小时后，她才擦着汗跑来，一进门就说：“青石，你来一下。”
　　凌波将他带进里面的房间，拿出一张名单：“主席让我问你，你是不是没有申请奖学金？”
　　“自然是申请了。怎么了？”
　　“那就奇怪了。”凌波皱了眉沉吟片刻，“这名单上怎么会没有你的名字。”
　　“或许是审批没通过。不是什么大事。”
　　“青石，你怎么可能连学习优秀奖也没拿……”
　　“师兄，有人找。”敲门声响了起来，进来的是玉书。
　　“你去吧。”凌波对青石点点头，“玉书来一下。”
　　待青石出了门，凌波将名单递给他：“你看看有没有青石的名字？莫非是我眼花了看错了……”
　　“没有。”玉书摇头，“怎么说？”
　　“他是年级第三名，怎么也该有学习优秀奖。”凌波又蹙了眉，“他一点也不在意。虽然没多少钱，可这不是钱的问题，出这样的问题也太不应该了。”
　　玉书又盯着名单看了一会，抬头笑道：“这样啊。学姐就让我来问问吧。”
　　“好。”见玉书主动提出，凌波点头应了。
　　玉书来到学生处时，正碰着学生助理在打游戏。听见有人敲门，助理摘了耳机，睨了一眼玉书：“什么事？”
　　“请问学生处长在么？”
　　“不在。”助理有些烦躁。游戏中战事正酣，他急着准备再挂上耳机。
　　“他去哪里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吼了一声便重新挂上耳机，却发现就这一会儿工夫已被打死。他用力地拍了鼠标，发出“啪嗒”一声响，又摘了耳机，骂了句：“操，真烦。”
　　玉书这下动了气，想想又不好与他计较，便开始打电话：“你在开会？……我就站在你办公室门口等，你看着办。”
　　没过几分钟，跑得气喘吁吁的学生处长就赶了来，一见到玉书就笑成一朵花：“哎呀，玉少爷要来也不说一声，我好提前请假嘛。”说着白一眼学生助理：“你怎么搞的，有人找我不知道让他进来坐着等吗？”说着将玉书让进里面的房间，又遣学生助理泡了茶，亲自给端了进去，关上门。
　　“不知道玉少爷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奖学金名单审核是归你管吧？”
　　学生处长一愣：“是啊。”心里却想着，难道少了他的奖学金？可是这几百块钱的事，也值得这大少爷跑一趟？
　　“我问你，你的名单是怎么审的？我师兄年级前三名，名字在哪里？”玉书说着将一张薄纸“啪”地拍在桌上，指着名单冷声说：“给我把‘青石’这个名字找出来。”
　　一听“青石”这个名字，学生处长心道“不好”，流了一头冷汗，赶紧抽过名单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遍，战战兢兢地回答：“可能、可能是工作疏忽吧？”
　　“疏忽？”玉书冷笑地看着他，“我怎么听说有人从中作梗？”
　　“大少爷，我求求你了。我也是没办法啊，官大一级压死人，上面有个领导说什么不要给他，我也不敢多问啊。”
　　玉书本是想用那句话压他，不料却无意中挖出了这个信息：“得罪我师兄，就是得罪我，你倒是敢了。”
　　“不不。”学生处长快哭了，听说平日里这玉书不总是笑眯眯的，不见有这样的厉声厉色，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倒霉：“我、我不是才知道他、他是你师兄嘛。”
　　“师兄不计较，不代表他不能计较。”玉书凑近了他些，轻轻一笑，“师兄的来头可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学生处长听他那句“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心里顿时一抽搐，僵在那里不能动弹。这个大少爷自己已经惹不起了，那个人居然是连这个大少爷也是不敢惹的。自己这是怎么了，当个学生处长容易么，哪边都得罪不起。幸好那个青石没过来压迫自己，不然真想不要这张老脸直接就哭了。
　　“好好管教一下你那个学生助理，有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算什么助理？”
　　“是是，您说得对。”你也没有学生的样子啊苍天！虽然我是搞学生工作的不是老师但怎么说也是长辈啊！你不也就这样对我发号施令！学生处长在心里哭号。
　　“另外，我说过的，别在别人面前喊我玉少爷，你就是记不住是吧？”
　　学生处长突然觉得自己应该买个笔记本把这个大少爷的各种禁忌记下来：“对不起！我会记住的！”说着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
　　“知道该怎么做就好。我先走了。”
　　“哎，慢走啊，有时间再来玩。”心里却想着我的大少爷我给你磕头了求你别来了！我有几条命也受不住你这般折磨啊！
　　玉书心情好了很多，哼着小曲离开了学生处的办公室。
　　“你怎么回事！”送走玉书，学生处长一股脑将气发在了学生助理身上。
　　“我不知道啊！我哪知道他那么吓人。”学生助理觉得自己很是委屈。
　　“以后看到那个小祖宗给我立正站好，别坐在那边装死人。”
　　“什么来头啊……”
　　“什么来头？我们这学校他家不知道捐助多少！校长都敬他三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别给我出去乱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叮嘱完又步进里间，“来来来，把这茶倒了，看着我就心烦！”
　　学生助理一边腹诽“有本事刚才怎么不对他吼”一边走了进去。“倒完给我把那个青石的名字加上，打印出来，再重新发一份电子稿给各个学院。”
　　“啊，十几个学院……”
　　“闭嘴，快去！”
　　算你狠！学生助理默默在心里比了中指，不情愿地干活去了。
　　“哎呦喂，真痛快。阿书，你还真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啊。”听完玉书的叙述，一贫开怀大笑，“真解气。那个学生处长，每次找他办什么事，就跟上辈子欠了他二百五没还一样，脸死难看。”
　　“谁让他惹到我是因为师兄呢。”玉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肯定死也想不到，平时我们的阿书是多么温文尔雅。唉，这枪中得真惨。不过，谁让他玩忽职守，不把奖学金发给学长。”
　　“说起来，那个什么领导是谁？”铁笔突然冒出一句。
　　玉书沉默了一会：“我会搞清这事的。”
　　“行了阿书。”一贫拍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了，真解气。走，吃饭去，回头再想。”
　　三日后玉书照例去找青石下棋。奇怪的是，青石见到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坐吧，今日你执黑”，就一言不发了。玉书感觉纳闷，却也不好问什么，只得执了子开始走棋。
　　“我都知道了。”倒是青石先开的口。他落下一子，低声说，“我该说‘谢谢’的，可是你这又是何必——”
　　“师兄，你听我说。”玉书突然抓住他的手，打乱了棋盘上的棋子位置。
　　“你——”
　　“师兄，现在这一会儿，只听我说，好么。”玉书稍稍用了些力握住他的手，“阿书知道，师兄内心清明，不愿意做这些事。”他轻声说，“阿书也是，一直觉得用特权是可耻的。可是现在明白了，你不与人争，人还要同你争……师兄那么优秀，嫉妒师兄排挤非议师兄的也是大有人在……就这学期才开学这一点时间，我已经见了几次了。恶意发贴诽谤，造谣……师兄，我无法忍受看到这种情况。”
　　“父亲说‘不遭人妒是庸才’，而我是真的不在意。”青石慢慢说：“如果发生在你身上，你也不会介意的，不是么？”
　　“师兄，你说的都对。可是发生在师兄身上，我很在意。就像发生在阿书身上，师兄也会在意。”
　　“说什么……”
　　“师兄，我知道围棋社这些人对于我一个外人能和师兄下棋意见很大，我也知道是师兄力排众议，甚至……用了一点小手段，我才能每次都安稳地来和师兄下棋。”
　　“……”青石偏过头，不说话。
　　“特别是那个社长，不是么？包括这次奖学金的事，也是她从中作梗。那个说不给师兄奖学金的领导，不也是因为和她……”
　　“她已经不是围棋社社长了。”青石打断他，“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呢，别说了……”
　　“好。不说。师兄——师兄，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让我守护你这安静明澈的内心，可好？”
　　青石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过一会儿才道：“你何必自毁前程——”
　　“我知道师兄担心什么。就让阿书来一力承担，好么？”
　　“我……我需要想想。”他的眼光太迫切，青石只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玉书显得很开心：“当然。我不会逼迫师兄的。”又说：“师兄，过两天是十大歌手决赛，师兄来给我加油吧。”
　　“嗯。”青石轻轻点点头，“继续下棋吧。”
　　你已经想清楚了——那么，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