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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弦下月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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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每每这个时候,在古音苑安静的庭院里,都能够听见一点鸟雀的啼鸣声,零落的,细碎的。
素琴和小蝶正在这里下棋。
黑白双色的棋子在榆木棋盘上错落有致,构成一幅古意盎然的画卷。
棋盘上的黑白悬殊,黑子明显多于白子,可是正在对弈的两人,反应也太奇怪了吧?
手执黑子的小蝶煞是紧张地紧盯棋局,相比之下,手执白子的素琴好像显得太过清闲淡定了。
“别动!”小蝶激动地拍案而起,脸蛋粉扑扑的,完全剥落作为修道之人的伪装,流露出属于十六少女的娇拙和任性。
只见她认真地瞪大双眼,吃掉棋盘上所剩无几的白子,笑眯眯地道:“师姐,到你啦。”
素琴浅笑,一颗白子落到棋盘角落,困死了小蝶的棋子。
“讨厌,师姐每次都欺负我!”小蝶的脸蛋立刻揉成一团,非常不满地指控素琴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无奈地看着她把棋盘上的黑子无情地驱逐出境。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素琴不理她,宣布道:“平局!明天晚上到你洗碗了。”
“哼,洗碗就洗碗嘛!”小蝶愤愤地托起下颌,认命似的瞪着素琴那张笑的实在很欠扁的脸。
倏然,墙檐边上响起一阵碎玉清冰似的笑声。
“谁!”素琴和小蝶忽地拍案而起。
一个俏意萦然的白衣女子立在墙头,淡淡地笑着。
只见她雪白的衣袖轻轻一挥,一颗黑子从小蝶怀中的棋盏里飘然升起,安稳地落在棋盘的一个角落。
“耶,我终于嬴啦!”久败不胜的小蝶全然忘记白衣女子的不请自来,犹自兴致盎然地挑掉棋盘里的白子。
她很是得意地瞅了素琴一眼,做了个鬼脸:“哼,我明天晚上不用洗碗了。你可不能赖帐哦!”
站在墙头的白衣女子自然是采薇。
此时此刻,她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素琴无奈至极,就连握住配剑的手也不由得紧了几分。
“我来找人。”未等两人问起,采薇已经说出来意。
“小蝶,你先回去。”素琴淡淡地吩咐。
她冷然地说道:“如果要到古音苑找人,必须有皇命圣喻在身,而你手里无凭无据,要我如何相信你?”
“给你!”采薇随手抛出一个玲珑剔透的东西。
她悄悄地扁了扁嘴,碎碎念道:“我就知道会这么麻烦。”
素琴略略抬手,以剑尖平缓地接住了那个精致的事物。
她把剑尖递到眼前一看,不觉恍然一惊。
灵犀玉佩!
居然是皇帝御赐的灵犀玉佩!
这个女子丢出来的居然是见玉如见圣驾的灵犀玉佩!
“见过皇上!”素琴从容地施以一礼,看着采薇似是一点都不在意地扔出灵犀玉佩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敢轻视眼前的这个似笑非笑的白衣女子。
她收起配剑,道:“原谅素琴的失礼,不知姑娘想找谁?”
“就是他!”采薇笑吟吟地指着素琴的身后。
素琴不解地回头一看,惊呼一声:“师兄?”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袅然而来的怀歌。
“你先下去吧。”怀歌只是恬静地抿唇一笑。
“我知道了。”素琴恭敬地把灵犀玉佩放入怀歌的掌心,躬身而退。
采薇还是那般笑吟吟地瞧着素琴的离去。
“你是怎么进来的?”怀歌淡然地问。
“翻墙啊。”采薇干笑了两声。
“这个,你又是怎么拿到手的?”素琴的眼力一向不差,怀歌肯定,手心里这枚温婉润泽的灵犀玉佩就是真正的御物。
“捡的。”采薇决定装傻到底。
怀歌皱眉:“你连皇帝御赐的灵犀玉佩都敢捡?”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在采薇狡黠的笑容里,他也不想费神去追究,只是把灵犀玉佩放入怀里。
“喂,”采薇笑眯眯地叫道:“你不打算还给我吗?”
“你不是捡的吗?既然是捡的,自然就不算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了。”怀歌装蒜的功夫一流,才不想和她纠缠。
怀歌浅笑,安静地坐下。
采薇气结地瞪了他一眼:“哼!”
她轻巧地跃下墙头,坐到了怀歌的对面。
“关于慕容小姐的事情,你打算要怎么处理?”她直接地问道。
怀歌抬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采薇瞪着他,“拜托,慕容舞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差不多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的意思是,”怀歌顿了顿,“这个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采薇蹙眉:“应该是慕容舞的丫鬟说的。”
怀歌微笑:“果然是她。”
“你怀疑这个丫鬟?” 采薇有些不解。
他别有意味地说:“她肯定与这件事情有关系。”
夜晚。
慕容府。
试羽阁里点着几盏香灯,散发着缥缈的松香,朦胧的光芒,映得整个房间泛起温柔而失落的寂寥之色。
慕容舞安静地躺在床榻之间。
她美丽的面庞没有施半点脂粉,略略显得有些苍白。
拂筝和弄箫是古音苑的女弟子,为慕容舞守夜。
她们跪向窗外的月,闭起清雅的双眼,虔诚地默念安心养神的经文,真挚地为慕容舞祈祷。
琉璃般的月晕轻柔地洒落在两人飘忽的青丝上,清净地倒影着她们淡定素净的面庞,更是凭添了几分动人的雅致。
早春未过,院子里繁花恣肆风流地盛放。
一阵馥郁的幽香随风飘散,层层叠叠地弥漫在空气中。
或清新、或娇艳的芬芳,分辨不出是究竟什么花的香气。
在这繁花的姿影与味道里,也隐藏了人的踪迹。
怀歌和采薇宛如月夜底下的神袛,悄然停落在院边。
“喂,”采薇拽了拽怀歌的衣袂,俏丽地吐着舌头,笑眯眯地说:“如果她不醒过来,我们岂不是要等整夜?”
“她不会不醒的。”怀歌淡然答道。
清风拂过绿叶交缠的红花枝桠,带来馝馞的浓香。
采薇看着摇曳生姿的繁花,恍然为悟。
“你不担心她们会受伤吗?”她浅笑盈盈地问道,口中的“她们”指得自然是阁内守候的拂筝和弄箫。
怀歌微笑不语。
他动作轻柔地抬手一拈,拮下一朵娇怯初绽的桔梗。
忽地,他举指轻弹,一簇清丽淡白的花瓣便傲然怒放在试羽阁的窗前,发出轻如落羽的声响。
“谁!”拂筝和弄箫皆为一震,拔剑而起。
倏然,一抹碧绿的身影从两人之间急掠而去。
她正是熟睡不醒的慕容舞!
拂筝和弄箫迅速地结起手印,房间内外早已施布了重重阵法,在她们的一声喝令之下,顿时古符纷舞。
她们俩人在古音苑修道十六年,无论是行动还是默契都令人无法挑剔。
但是她们却没有想到,慕容舞的动作比她们更快!
慕容舞素手一挥,抄走了拂筝腰间的佩剑,举剑横削。
“小心!”拂筝甩出一张道符打在慕容舞的右肩。
弄箫微微侧头,银白的剑刃轻轻擦过她的面颊,划下一道妖红的血痕,一把墨色的青丝翩然落地。
若是她的动作再慢半拍,躲不过这一剑,恐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拂筝和弄箫凝重地看了彼此一眼,俏脸雪白。
慕容舞的动作很快,时间太短,距离太近,又不能够伤害到她,纵使拂筝和弄箫有身怀道术,也根本施展不出招式!
就在她们分神的那个片刻,慕容舞已经用左手抽出弄箫的佩剑,反手一挥,拂筝的腰间便怒放出一簇艳红的梅。
拂筝吃痛,却没有松开握着道符的手。
她轻巧地转过身,咬破指尖,直扑慕容舞的面门!
与此同时,弄箫避开慕容舞的剑,绕到她的身后,缚起她的手腕,使她不能再挣扎。
不料慕容舞的身影略略一闪,轻掠到两人的身后。
她不见了!拂筝和弄箫双双一怔。
一击失手——躲避——已经来不及——
颈边白皙的肌肤已经被剑刃割开,红如花落的鲜血染红了她们玄青的道袍。
那一刹那,拂筝和弄箫以为自己要丧命的时刻,她们听到一阵笑声。
如碎玉一般清脆,浅浅的温柔,淡淡的俏然。
如果不是幻觉,她们真切地感受到,刺向颈边的剑,有一瞬间的停错。
有这么一刻的犹豫就够了!
她们毫不迟疑地出手,打落几乎要了她们性命的佩剑,弄箫手肘轻撞点住慕容舞的穴道,拂筝的指尖点向慕容舞的额间,直接把道符打在了她的眉心。
“啪啦——”
两把佩剑跌落在地,折成两段。
慕容舞身躯徒然变软,沉沉地昏睡过去。
拂筝和弄箫两人搀扶着慕容舞,把她安放在床榻上。
她们的心跳如鼓点,不由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别动!”她们刚刚想转身,却听到有人在耳边低声轻笑,柔柔地按住她们的肩膀,让她们跌坐回床边。
“咯啦——”
一阵细碎的裂锦之声传来,拂筝和弄箫只觉得颈边的伤痕被一种清凉淡香的药膏覆盖,细致地帮她们包扎止血。
“多谢姑娘相救。”拂筝和弄箫有些错愕,低低地道谢。
她们轻轻地站起身,这才真正看清出声救了她们的人。
她一袭白衣,那张沉静的面容格外清灵脱俗,浑然不似一个娇拙任性的女子。
那种萦绕了满身的寂然浑若天生——带着一种别离红尘、投身碧落的韵致,出尘的寂寞。
自己从道多年,都无法修炼到这般圣洁无痕的境界。
眼前女子出尘的清韵,让她们微微失了神。
拂筝和弄箫回过神的时候,白衣女子的踪影早已消失了。
“她是谁?”弄箫看着清冷的房内,问道。
“我也不知道,”拂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惑,“她应该不是敌人,否则她就不会救我们。”
拂筝和弄箫纵使有千般不解,也无心多想。
她们静静地望着窗外寂然的月夜,继续为慕容舞祈祷。
其实,怀歌和采薇并没有离开慕容府。
他们只是坐在试羽阁的屋顶上,等待另一个人的出现。
“其实,慕容舞苏醒之后并没有变得青面獠牙,为什么那个丫鬟要这样说呢?”采薇倦倦地自言自语。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想掩饰一些真相。她想掩饰什么呢?或许是慕容舞懂得使剑这件事情。”
“又或许——是她不想让人知道,真正在使剑的那个人是谁吧。” 她的眼眸徒然散发出一种温柔的犀利。
“就像棋局一样,对方是黑子,我们是白子,黑子先下手为强,慕容舞和那个丫鬟都只是被操纵和利用的棋子罢了。”
怀歌挑眉:“你似乎很肯定——那个丫鬟并不是操纵全局的人。”
采薇轻笑:“因为我和那个人交过手啊。”
“你们交过手?”怀歌略略抬眸,凝视她淡然的面庞。
“她必然是个很聪明的女子,知道我在打听慕容舞的事,知道我想插手古音苑的事,也懂得如何吞噬我的修为。”
“不过她想错了,我是巫女,不像你们修道之人那么干净。如果我要出手杀人的话,区区弑心法又奈我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夹杂着蔷薇般的自负和清傲。
“弑心法?她有——葬魂铃?”怀歌冷然横眉。
“以前有,不过现在没有了。”采薇了然一笑,“弑心法已经被我破了,葬魂铃的碎裂,这也应该让她受了不轻的伤。”
她淡淡一笑:“跟着她遗留的血迹,我一路追到了慕容府门前,加上绿萝这颗棋子,我可以肯定她就是慕容府的人。”
采薇懒懒地欠了欠身,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她轻轻地往下躺,慢慢地卧起身,像只柔软的猫咪,温婉地抱成一团。
寂静无声——抬头——望月——
今夜的月色很美,宁静而恬然。
祁连山上的月夜也很美,衬着不分季节、随地盛放的蔷薇,张扬而寂寞,带着透骨的冰凉。
她曾经很喜欢那种感觉——虽然孤独,却很自在。
“喂,你在想什么?”她推了推旁边的怀歌。
“没有。”他淡漠地道,声音里透出一种怀念往昔的味道。
采薇想也不想就反驳:“骗人!”
怀歌微微一怔,很有涵养地淡淡一笑。
“祁连山的巫女都修炼过读心之术,虽然我没有修炼那种法术,也看得出来你刚刚在回忆过去。”
她温柔的瞳仁敛去往常的萦萦笑意,狭然滑过一丝低柔婉然的明晰,清冷的眸光掠过他的面庞。
他的视线投入她寂寞如雪的瞳,竟然有些心虚。
“是你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采薇索然道出他的心事。
“如果你不说的话,就让我说吧。”她很是落寞地笑了笑,仿佛是个喝醉酒的女孩,开始袒露自己的心事。
“以前,我住在祁连山的断魂谷。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那个地方吧?”她皱着眉,脸上有一抹困惑的神色。
她绝色的脸没有了笑意,渐渐浮现出清倦之色。
“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修行了,除了蔷薇和古籍,我就没有见过其他东西。我不怕告诉你啊,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说话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眉梢尽是俏然,“很幼稚吧?”
她并未打算等怀歌接话,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就在那么清净而宁静的山谷里生活了十三年。是十三年啊!”
“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我的人生似乎只有蔷薇和月夜,以及永远修炼不完的巫术。”
怀歌蹙眉:“为什么不出山?”
“出山?”采薇似是有些不解,随即又了然地道:“不是我不想,而是因为我出不来啊!”她很自然地靠在怀歌的肩膀上,“在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断魂谷是一个陷阱——不应该这么说,比起陷阱,那里更像一个蛊啊。”
“蛊?”他身为古音苑的大师兄,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蛊是苗疆最为惨厉的毒之一,炼蛊之人把各种凶猛的毒虫分别放入炼炉里,在炼蛊的其间,放入各类毒性剧烈的花草和果叶,为毒虫提供食物和养料。
因受不住食物毒素而死去的毒虫,它们的尸体就会成为另一些毒虫的食物,这个时候,未死的毒虫对毒性的需求也愈来愈强,自然就成为了蛊虫。
待蛊虫出现后,炼蛊之人就会停止为蛊虫提供毒饵,随即就让至毒的蛊虫在炼炉里为了活下去而拼命,苟延残喘到最后的那只蛊虫,就会成为一种毒蛊。
“对啊,”采薇的眼里有说不出的残忍,像是开到盛极的蔷薇一般,红得残艳而凄美,“祁连山有很多这样的山谷,困住了很多的巫女。巫女当成蛊饵,彼此残杀之后,仅仅活下来的那个巫女,就会得到最强的灵力。”
她冷冷地加了一句:“最恐怖的封印。”
怀歌凝视着采薇——她紧握拳头,看得到白皙的手部肌肤上暴露出来碧绿的经络和绛紫的血脉,她尖锐的指甲几乎刺破柔软的皮肉,渗出淡红的血痕。
“那的确是很多巫女梦寐以求的事情啊。但是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个难以忘怀的噩梦罢了,好像我怎么挣扎,都摆脱不掉的烙印。”
她冷笑,笑容里有显然的不屑和孤傲,清澈的眼眸越发的明晰起来,月影萦绕在她身上,显露出蔷薇交迭的姿态。
“有很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因为我童年的记忆都已被封印起来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祁连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巫女。”
“我唯一记得的,只有采薇这个名字。”
“在我十六岁的时候,真正的游戏就开始了。”
“当我杀了第一个巫女的时候,一阵温热的鲜血溅到我的唇边,触感是那么的真实。那种腥甜的味道让我明白,如果我不去杀人,就连我自己也要死。”
“可是我并不想死,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该死!”
“从那次开始,蔷薇花藤就是我最好的杀人工具。蔷薇花在清净的祁连山上生长得很茂盛,几乎到处都是,那里的蔷薇开出来的花朵都是纯白的,那种被洗涤得很干净的颜色,忽然让我觉得自己很污浊。”
“我也忘记了自己究竟杀死了多少巫女,我只知道,整个祁连山的蔷薇几乎都让鲜血染成了夭红的颜色,那种混杂着血气的花香,到现在都还让我作呕。”
“这么血腥的杀戮,三个昼夜都未曾停止,直到整个祁连山的巫女就只剩下我一个。”
“然后,我就被带进深山,成为名副其实的木偶娃娃。”
似乎是发觉自己说得太多了,采薇淡雅的眸间掠过一丝寻味的笑意。
她脸上凄艳如蔷薇的神色未褪,蓦然狡黠地做了个鬼脸,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笑道:“因为我讨厌被束缚,所以就偷跑出来啦。”
她的眼神和最初泡茶的时候一样,很清晰,也很澄澈。
她的意思很显然,摆明就是在告诉他:“你不要浪费口舌追问了啦,我是不会继续讲下去的”。
怀歌淡然一笑,随即也恢复了那种淡漠无痕的神色。
“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采薇泄气地嘟着嘴,低声咕哝道:“真是个木头人!”
他摆出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温柔的神色,笑得清雅无害。
她立刻装出无辜的神色,好不关怀地道:“哎呀,都这么晚了啊?我看那个丫鬟也已经睡着了,不如我们明夜再来吧!”
怀歌抚去道袍上的灰尘,缓缓站起身来。
“怎么样啊?”她无辜地眨着眼睛,婉约地笑道。
他细致地注意到,采薇那份婉约的笑意有些变味——感觉好像——皇帝旁边的那个——百般献媚的太监。
“我记得古音苑好像有很多空闲的房间哎,是不是啊?”
“嗯。”
“我可不可以到那里——暂住啊?”
“理由。”
“客栈的房间满了啊!”她流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哦。”怀歌故意淡然地敷衍了一声。
他斜斜地睨了故作娇柔的采薇一眼,忍住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蓦然浮云水袖般隐于夜空中。
“喂,”她非常没有面子、非常没有形象地瞪着怀歌离去的背影,很无奈地叫道:“你不要落跑嘛!”
“什么跟什么嘛,真是个小气的家伙!”采薇一脸不忿地叉着腰,粉红的脸颊上却不听话地漾起两个别致的梨涡。
“叫你别跑你还跑!等等我了啦!”
她拂了拂柔软的衣袖,尾随怀歌,悄然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