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身边》》小咸饼

8、【八】

　　两人吃得很晚，出来的时候天色黑的厉害，何晓满眼见是不能下山了，拖着李渊爬上了山顶看日出，山上的石头被夜雾熏得湿滑，幸好两人都没有喝酒，只撞伤了几处，算是安全地上了山。
　　日出还没有这么早，正是深夜，四周黑漆漆地，何晓满冷得拼命往手里呼气，有些后悔了，刚刚爬山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屁股坐在草地上，一阵湿冷，没有天亮之前的空气黏稠得要命。
　　两个男人看什么日出，对坐着没事干只好聊天了，何晓满将手插进口袋里，侧着头说，“《石头记》。”
　　“什么？”李渊没有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
　　“他的成名曲，叫做《石头记》。”
　　“嗯。”李渊躺在沾着露珠的草地上，只穿着一件衬衣，外面套了一件皮外套，却不觉得冷，也不催，枕着头耐心地等何晓满往下说。
　　“下午弹的那首曲子叫做《春光乍泄》，是他复出的第一首歌。”
　　“挺有纪念价值的。”
　　“我们是同时期的，出道接近十年了，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何晓满也跟着李渊躺下来，“第六年的时候，我把他压在床上，当时紧张地要死，只会把舌头伸进他嘴里乱动一通，他说，‘给我时间’，于是就休息了将近一年。他也是同，本来不应该想这么久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渊没有回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难得地做了一个温情的动作。
　　“因为他喜欢的另有其人，但是他最后还是接受了我，因为我深知他是传统得可怕的人，接个吻都得要谈婚论嫁了。”
　　李渊握住他的手，何晓满甩开了，他又一次握上去，“你值得。”
　　何晓满转开了话题，“说说你吧，为什么没往音乐的方向发展？”
　　“想过，不过放不下责任。”
　　“直接洗白不行吗？”
　　“哪有这么容易，”李渊笑了，“退了，与我们势均力敌的帮派必定找机会寻仇，试图一网打尽，我下面有一个弟弟，很有管理天分，公司被他打理得很好。”李渊眉毛间尽是骄傲，“我就是要让他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常站河边，哪有不沾身的道路，他的弟弟涉足商界，得到足量的尊重，都是李渊护在身前，铺平了道路。
　　“不过我好多年没有跟他说过话了，即使他刻意讨好，我也不理会。”
　　“为什么？”何晓满向他的位置挪了挪。
　　“他说我的手沾满了血腥，他问我，你还有同情和廉耻吗？”
　　何晓满没有回答，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在心里微微叹气，全世界都可以这样指责李渊，唯独他不行，他能从这个漩涡中全身而退，都是因为李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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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晓满因为李渊弟弟的事情，对他的态度放缓了不少，倒是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何晓满想，这大概就是领导者的风范吧，对你推心置腹之后又变得云淡风轻，让你猜不透他之前向你坦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那么宝贵，时间久了，你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这件事你自然而然就替他保密了。
　　在演唱会前一个月，启娣就给了何晓满两张VIP的票，一直叮嘱着：“要来啊，我给你拿了好位置，到时候你要给我加油。”
　　何晓满笑了，心里有些感慨，再怎么成熟，对着熟悉的人，启娣也还是个半熟不透的孩子。
　　他拍了拍她的头，“我会去。”既然她相信了他，他定不会辜负启娣对他的信任。
　　拿着两张票，何晓满低头想了一下，打了电话给演唱会会场布置的策划，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启娣在旁边听见了，就问，“你借一个没有布置过的场地干什么？”
　　“礼物，”他扬了扬手上的票。
　　“哟。”启娣用肩膀撞了撞他，“找到新欢了？还用特地借一个会场给他送礼？”
　　“算是吧。”
　　启娣踮起脚，下意识拍了拍他的头，“会有的，懂你的人会出现的。”
　　他呆了几秒才躲开，“小孩子懂什么。”
　　打电话跟李渊约了时间，何晓满搭车先去会场做准备，李渊到的时候，会场空荡荡地，舞台正中放着一架钢琴，四周零落地挂了彩灯，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了。
　　何晓满随意地坐在舞台上，指了指身后的钢琴，“今天你生日吧，舞台送你。”
　　李渊慢慢地走到舞台前面，站在他面前，看着空无一人的会场，沉默了很久，才说，“看来我并不受欢迎。”
　　会场很空旷，回音重复了好几次，何晓满看着他，发现这个男人脸上并没有任何可以称作惊喜的迹象，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悲哀，何晓满想着，可能他并不需要这种稍瞬即逝的东西，于是僵着笑容说，“不想弹就别弹了，走吧，我们吃东西去，这附近有一家挺不错的面店。”
　　李渊不理他，用一只手撑着身体，利落地翻上舞台，按住他的肩膀，“弹了再走。”
　　他没有唱歌，只低着头沉默地弹完了一首《月光曲》，再看向他的时候，神情又恢复了让人看不透的云淡风轻。
　　接着李渊一句话也不说，握住何晓满的手，拉他出了会场，在西餐厅吃了一顿烛光晚餐，到了吵闹的大街也没有放开手，买情侣座看了一出文艺爱情电影，然后送他回家。
　　下车的时候，何晓满主动凑上去亲吻，李渊却躲开了，“晚了。”
　　不知道是时间晚了，还是这段关系的开始时间已经晚了。
　　何晓满按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不晚。”
　　这一次李渊直接推开了他，“出去了一天，脏。”
　　“谁出来一天不脏？”何晓满觉得李渊有点莫名其妙。
　　“没觉得我一股混蛋味？”
　　听到这里，何晓满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耍我吗？”
　　“你究竟想跟谁过一辈子？”李渊也不恼，跟他挥了手，“有事再找我。”
　　何晓满冲上去就给了他一拳，“妈的，当初不是你说了来一段？”
　　“现在，我发现自己做不到。”李渊没有还击，转身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