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花开》木头爱果冻

9、离开

　　“宿舍。”
　　“东西收拾好了没？”
　　“嗯。”
　　“那出来吧，我和邢沐在你们的生活区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
　　“送你啊。快出来吧，我们等你。”
　　“嗯。”
　　抓起手边的被塞得满满的背包甩到肩上，冲冲地跑下楼。
　　“都说了不用送的。”
　　邢沐接过木沐肩上的背包，动作甚是自然：“想来就来了。”
　　“是啊是啊。”欧阳晨兴冲冲地说道，“这一走，就要一个假期见不到了呢。本来还想着木沐能晚走几天的，谁知道你这么急着走。”神色莫名地添了些失落的情绪。
　　木沐大大的眼睛微微弯起，眉目间的灵气竟像是汇聚成了有形的实体：“习惯了。想要快些回家。”
　　“现在距离班车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呢，我们去逛逛吧。”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牵起木沐垂落在外有些冰凉的手，慢慢地，与之十指相扣。
　　说到底这哪是逛街啊。木沐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两个帅气的大男生将一包包的零食放进购物车，面包、糖果、薯片、各式各样的饼干、话梅之类的蜜饯，以及木沐最喜欢的山楂。一包，一包，大大的购物车已经堆积如山。木沐无奈地皱着眉：“根本用不着这么多，只要些山楂就好。”
　　“没事儿。坐车需要很长的时间，这些只是打牙祭罢了。不是很多。”邢沐随手将一大包的话梅放进购物车。
　　木沐抚额，她不是猪啊。之前坐车也只是买些山楂防止晕车而已，哪里会需要吃这么多东西？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她每次都是一沾到座位就会昏昏欲睡的，哪来的时间去吃东西。
　　“吃不完的。”
　　“带回家吃啊。木沐不是住在村上嘛，出去买这些东西会很不方便吧。”
　　“那也不必买这么多啊。”
　　“最好能让木沐吃上一个假期。”
　　“在车上会很占地方的。”她每次坐车可都是能不带的东西尽量不带的。
　　“我们会帮木沐放好的，木沐下车的时候别忘了就成。”
　　“你们真的不用这么殷勤啊，我会受之有愧的。”
　　修长白皙的手掌轻轻揉弄着木沐略带着冷气的发丝，暖暖的温度似乎沿着长长的浓密的发丝一直传达到了木沐的心里：“木木，这是我们愿意的。”
　　“这是我们想要做的事。”狭长美丽的丹凤眼定定地看着木沐，眸光流转间，风情无限，认真的真诚亦是无价，“所以，木沐，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压力。这是我们愿意的。”
　　这一刻，木沐能想到的也只是“谢谢你们”这样一句单薄的话而已。只是，既是单薄，又怎能回应身边的这两个高大帅气的大男生的热切的心情，又怎能表达出自己内心波涛翻涌的情感。
　　抬手将手背覆在眼睛上，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眶，也遮住彼此的视线。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掩的：“你们太过分了，我不想哭的啊。”
　　两人跟着木沐检票上车，邢沐从大包的零食袋里拿出一包话梅，一包山楂，剩下的便连同背包一起被放在供乘客堆放行李的储物箱里。
　　“到家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们。”欧阳晨絮叨着，“别睡太久啊，要注意安全。身边的东西要看管好，下车时记得拿行李。”
　　木沐“噗”地笑出了声：“欧阳，你越来越像大妈了。”
　　“啊，不知不觉间就好像有太多的事需要交代。”
　　“我知道的。唉，快开车了，你们下去吧。不用担心，我不是孩子。”
　　“木沐记得到家打电话回来。”
　　“嗯嗯嗯，我知道的。”木沐摆摆手，“邢沐，欧阳，再见。”
　　车子渐行渐远，那两个优秀的大男生却是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眼眶开始不自觉地发胀，开始酸涩。木沐努力地飞快地眨着大大的眼睛，才将随时都有可能喷涌出的泪水倒流回去。懒懒地倚靠在车窗上，眼睛无意识地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青白的路面，落光了叶子的看不出任何生气的树，以及更远处没有生意的天地，光秃秃的，颇为凄凉。指尖所触是带着凉意的塑料包装，里面装着话梅，山楂，酸酸甜甜的，总是木沐最喜欢的味道。木沐仿佛再次看到那两个英俊的大男生站在超市的货架面前将一包包的零食全部纳入购物车，耳边似乎依旧萦绕着邢沐和欧阳的话，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语调，却是相同的温柔，相同的真挚，他们说“只是我们所愿意做的事”。鼻子红红的酸胀的难受，从不曾被人这般真心地相待，除了妈妈，甚至是爸爸也只是在自己离开家后才让自己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他的爱，一直悬空着的自己才终于有了单脚着地的踏实感。而现在，似乎连另一只从不曾沾到地面的脚也扎扎实实地触到了大地的味道，才终于有了双脚着地的幸福感。一直寻寻觅觅的东西啊，竟然在真的来临时，是这样的触不及防，是这般的突兀，又是这般的不可思议。握成拳的右手，放开合起，合起放开，开开合合良久，却始终难以置信。这就是幸福吗？因为太过祈盼，因为太过珍惜，因为太过小心翼翼，竟在触及它的时候，是这般的恐惧。只怕是妄想的一场梦，梦醒了，却原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人家说，希望有多大，最后摔得便有翻倍的痛。手指无意识地紧紧地抓住零食袋，即使是梦，也让我贪心地祈求长一些。
　　昏睡了一路，下了车依旧没有太多的精神。快要到站的时候木沐已经发了短信告诉爸爸来接，四下望望，似乎爸爸还没到。顺手编了短信发给邢沐和欧阳，告知他们自己已平安到达。果然，很快即收到两人的短信，内容相似，都在嘱咐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假期玩得开心。再抬头，便见爸爸骑着电动车过来。
　　“老爸。”
　　“等很久了吧。”爸爸接过木沐的背包和零食袋放在电瓶车踏脚的位置，“很冷吧。”
　　木沐搓搓几乎僵硬的手，坐上车：“还好。”
　　“怎么买了这么多的东西？”
　　“那是别人送的。”
　　“嗯？”爸爸轻笑出声，“谁买了这么多的零食送你啊？”
　　“朋友。都说了不让买，就是不听。”
　　“呵呵。把我大衣拉着挡风。”
　　“你们放假了吗？”
　　“还有两天就放假。厂里每人发了一箱苹果一箱橘子。”
　　木沐瞬间两眼发亮：“这么好？”
　　“厂长还给了你妈几百块。”
　　“那你呢？”
　　“唉，我哪有啊。”
　　木沐嘴一撇：“你咋还没我妈混的好？”
　　爸爸长叹一声：“唉，我不行喽。”
　　“你越来越没地位了。唉。”
　　“可怜啊。”
　　“嘿嘿。”木沐笑着，嘴里被灌了好多的风，腮帮子疼的难受，“嘿嘿，现在我们在家里是老大啊，你终于退居二线了啊。”
　　“唉，我现在在家都不能说话了啊。”
　　“嘿嘿。”
　　“给你留的芋子都烂的不能吃了。一蛇皮袋放在窖子里都烂了。”
　　“你们干嘛不吃啊。”
　　“不是留给你的吗，我和你妈都没舍得吃。”
　　“啊，好可惜啊。”
　　下车的地方其实离家并不远，但也不是特别近。木沐记得小时候曾经一个人从这个镇上走回家，那个时候只有10岁左右吧，足足走了几个小时才到家。只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该坐什么车回家。每次木沐想起这个经历时，都觉得特别好笑，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害羞的缘故，竟是连回家的车都不敢上前问。不过很是庆幸那个时候是夏天，不会像现在这样下午5点钟左右就会黑得一塌糊涂。不过，木沐也是很佩服自己的，那么小的年纪竟然能一个人在陌生的道路走上几个小时回家。
　　下了车，木沐冲着门里面大喊：“妈妈，我回来了。”
　　木沐围着围裙从厨房回来，笑道：“回来啦。冷吧。”
　　“嗯。嘿，你买新衣服啦。”
　　妈妈扯着身上黄色的棉袄：“新做的，怎么样？”
　　木沐撇嘴：“真难看。怎么做这种颜色的？”
　　“是不好看哈。”妈妈轻笑，“刚开始做的时候觉得挺好的，现在的确是不喜欢了。不过，穿着暖和。”
　　“买了这么多的零食啊。”爸爸拎着大包的零食袋过来。
　　“那里有山核桃，拿出来吃吧。”说着翻出里面装着山核桃的包装袋。
　　“这样的啊。”妈妈拿了几颗，“这种挺贵的，但是挺好吃的。那天在厂里他们拿了些给我。”
　　“嗯，是挺贵的。”她可是从来不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吃的，“好吃吧，老爸。”
　　“嗯，挺香的。”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地百无聊赖，好在是待在家里，身边有了爸爸妈妈。木沐喜欢这样的日子，平淡，无趣，没有新意，却因为可以跟爸爸妈妈待在一起，而显得格外的美好。透过布满冰凌的窗子，外面是一片明媚的阳光。薄薄的光线像是上等的绸缎般，因为小心翼翼、太过欢喜的心情，却在拿放间一次意外地失手，丝滑若清泉般倾斜之下，柔柔的，竟是光华闪耀，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片温暖。淡淡的，却是令人落泪的感动。木沐有很多亲戚，爸爸这边有两个哥哥，四个姐妹，妈妈那边则因为自己的姓氏关系有着很大的家庭。但对木沐而言，纵使关系再怎样的融洽美好，那也只是长辈间的友好，那么庞大的人际关系，木沐只是个旁观者，不认识，不熟悉。跟着爸爸妈妈逛街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熟人，每次听着不是爸爸就是妈妈拉着自己对她说，这是你XX。然后对面的人就会满脸堆笑的看着她说，啊，这是小沐啊，都长这么大啦。还是几岁的时候见过呢，现在在外面见到也不会去认出来啦。木沐从来都知道自己别捏的性格，看着别人一脸笑意地跟自己说话，看着爸爸妈妈跟无意间遇上的熟人聊得热火朝天，看着那些因为父母的关系对自己强作欢颜的所谓的亲戚，看着他们关心自己的假惺惺的模样，木沐只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气闷与厌烦。木沐从来都知道自己不被他们喜欢的存在，奶奶不喜欢，爷爷不喜欢，那些所谓的亲戚也是瞧不起的模样。小小的木沐不懂，却努力地做个好孩子，单纯地希望得到他们的注意，像是他们对待哥哥们的目光，单纯地希望奶奶他们别再有事没事总要找妈妈的麻烦，总是让爸爸和妈妈吵嘴打架，总是让妈妈遍体鳞伤地偷跑回外婆家，总是费尽心思地不让爸爸妈妈好好过日子，总是让木沐一个人偷偷地躲在外婆家门外偷偷地看着哭泣的妈妈。木沐不懂，只是因为自己是作为女生的存在，才最终造成现在糟糕的局面，似乎越来越乱，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木沐的童年是在不被奶奶的喜欢里过来的，是在不被爸爸爱的自卑里过来的，是在爸爸妈妈吵嘴打架里过来的，是在陪着伤痕的妈妈的哭泣里过来的。木沐讨厌那些所谓的童年，因为那像是耻辱般被深深地烙印在心上想要剜去却必须在心房留下更大更深的坑。苦笑一声，那些所谓的记忆终是要陪伴她一生的。很多个安静的时间里，木沐总会不由地想，若是直到现在的今天依旧无法得到爸爸的爱，如今的自己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是否也会像新闻里报道的那些因为身在单亲家庭而性格不健全甚至是扭曲的孩子那般作出什么惊叹动地的大事呢？尽管自己从来都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尽管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身在单亲家里的孩子。但是，又有什么分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