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花开》木头爱果冻

8、喜欢

　　那天之后，接下来的日子是真的忙碌起来。各科的考试，一门接着一门，一天连着一天。因为课程减少了，所谓的考试也并不是太过紧张。但木沐就是无端地生出一种类似高三时昏天黑地的无力感。就好似阴郁的日子里，黑压压的乌云，大朵大朵的堆积在头顶，明明那是距离自己几万米的高空，却总令人不由地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于是，本来就躁动不安的情绪更像脱困的野兽嘶吼咆哮，宣泄内心的歇斯底里。最终变得惨不忍睹，一发而不可收拾。这样的日子，木沐是喜欢的。因为考试的结束便也意味着翘首以盼的假期终于来临了。木沐喜欢黏腻在家的感觉，因为很安静，因为很放松，因为很安心，因为没有在外的自然而然就必须面对的压力感。更重要的是，木沐可以待在父母的身边。尽管童年的回忆不甚美好，甚至对那段所谓的童年记忆，木沐总是竭力地刻意地想去遗忘，却始终坚强如磐石般在脑袋里根深蒂固。木沐甚至觉得悲哀，她希望拥有一件东西，这件东西不用太奢华，不必太美丽，不必很高调，却可以美好到足以覆盖那些拼命忘却的隐晦。幸福总是每个人都期待的情人，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抱的。木沐常常觉得，也许她一直坚持的东西已经在某个不期然的时刻撞进了她的怀里，却因为自己太过专注强烈的心情忽略了。所以在终于得到喜欢的人的目光时，在终于被喜欢的人微笑时，在终于被喜欢的人称赞时，在终于被喜欢的人牵着时，在终于被喜欢的人关心时，在终于觉得被喜欢的人爱着时，甜蜜似海浪拍打着岩石沙滩，汹涌强烈，却也如疯长的野草毫无章法，凌乱而缺乏安全感。木沐一直在这样的两种极端中悬浮着，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有时候想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贪心，才被一直期待的温暖惩戒。忐忑与不安都有了，才会更珍惜现在的一切。即使这一刻的幸福，是那水中月，却因为自己曾经用心地印刻过，消失后，也能在心的某一处寻到痕迹。
　　你相信异性间会有纯友谊吗？他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却可以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能毫无顾忌地牵着手；可以在沮丧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短信给他，任性地要求他安慰；可以在哭泣委屈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嚎啕。会在看见喜欢的东西时顺手给捎他一份，即使可爱的粉红让他的俊脸扭曲抽搐了良久。会在吃到讨厌的五花肉时毫不犹豫地全部堆到他的碗里。会在交了男朋友第一时间告知他分享内心的喜悦。围绕在身边的人，熟识的，或是关系平淡的，总是在听完这类似天方夜谭般的笑话后，或露出讥笑的表情，或捧腹不止，或睥睨冷眼，不是说她太天真，就是骂她太过白痴。木沐诧异，这样作为身边一个特别的存在，很可笑吗？异性的对立存在，并不只是作为尊敬的长辈、亲密的男女朋友。那样的一份特别，真的只能是心中的期许吗？像是兄弟、姐妹的存在，其实并不是那么艰难吧。偶尔，木沐也会嘲笑自己是否太过单纯，把所有的事情都想的太过纯白，以致容不下一丝的尘埃，只怕自己的扭曲会玷污了这个纯净的世界。所以，木沐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都是善良淳朴的。而真正站在这个社会的边缘时，当一只脚真的踏过这条界线时，木沐突然觉得，这个一直被自己在脑袋里美化的世界真的赤裸裸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竟是这样的混乱、复杂、黑暗，甚至是肮脏。完全彻底打破一向的认知，竟是这样的惨烈与痛苦。木沐想哭，却是欲哭无泪。干涩的眼眶急需泪水的湿润，此时却是在经受万蛊噬心的疼痛也挤不出半滴的水珠。所以，木沐从来都在刻意地逃避长大，看着镜子里因为时间的飞逝却不曾改变的容貌，木沐的潜意识里总在一遍一遍地催眠自己，啊，自己依然是个孩子啊，可以安心地被爸爸妈妈护在他们的羽翼之下，可以安心地当着家里的米虫，可以不用站在社会的门槛外，深思熟虑着是否要迈出一只脚，该怎么迈，又该迈哪只脚。
　　“木沐，考完试有什么计划么？”林茜随手翻着桌面的参考书，有些无聊地瞅着一边伸着食指狠狠地戳着米老鼠脑袋的某人。
　　“回家。”
　　“这么恋家！”林茜大呼，从她记事以来，她可是从来不会安安分分地待在家超过五天的记录，“不出去玩吗？”
　　“爸爸妈妈从来不允许我单独出去。”
　　“那不是很无聊？”林茜不屑地瞄了眼木沐，“老和父母待在一起不会无聊吗？”
　　木沐摇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无聊？为什么？”神色认真地盯着林茜看了好一会，“木沐最喜欢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木沐希望可以永远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林茜狠狠地抖了抖身子，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真是没出息。”
　　呃。木沐默然，她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没出息？自嘲似的嗤笑一声，算是吧。总是离不开爸爸妈妈的自己，总是执着地黏着爸爸妈妈的自己，总是在刚离开爸爸妈妈的身边便有着深刻的思念的自己，总是在离开爸爸妈妈的身边后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自己，很多时候，连自己都痛恨着自己的无法独立呢。可是，这又怎样呢？喜欢待在爸爸妈妈身边的人儿，喜欢跟爸爸妈妈聊天分享心情的人儿，喜欢跟着爸爸妈妈做事分担的人儿，不是月光族的存在，不是啃老族的存在，不是米虫的存在，这样的温馨的画卷，是所有艺术家想要紧紧抓住的却很难绘画的幸福，又怎会是没出息的无聊之事呢？
　　“所以呢？考完试你是不会陪着邢沐了？”
　　“嗯。”
　　“邢沐那么痛快地就答应放你离开了？”
　　木沐点头。留与不留其实没有多大的分别，因为，即使挽留了，她也是不会待在这儿的。木沐歪着脑袋，看着窗外蔚蓝如洗的天空，邢沐，也是明白了这点吧。所以，在自己说出要回家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挽留之言。邢沐他，该是不愿自己为难吧。丝滑如最上等的蓝色丝绸的晴空，竟是没有一片云的留恋。多么难得的干净啊。无端地，便令人生出一种舒适的安心。这个学期接近末尾的时间，竟是这般的有趣。戳戳米老鼠那颗硕大的脑袋，是吧，大头。
　　“邢沐有说他在假期会做些什么事吗？”
　　“他会去丽江旅游。”
　　“就他一个？”
　　“和朋友一起。”
　　“什么时候去？”
　　木沐摇头。
　　林茜抄起手边的书站起身：“我去图书馆。”
　　“哦。”抱着米老鼠利落地爬上上铺，扯过被，准备睡觉。
　　林茜看着上铺的隆起，姣美的唇角微微牵起，似笑非笑。
　　节假日里的车票最是难求，所以，木沐总是会提前好多天把车票买了。然后一天天地总要将车票拿出来看那么几次，指尖拂过标注着日期的数字，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聚着黑夜里璀璨的繁星，明亮而幸福。欧阳晨前几天便打来电话确认木沐是否买到了车票，若是没有，他可以开车送木沐回家。木沐很开心，在这个临近尾巴的学期，何其有幸，竟是拥有了这般温暖的朋友。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木沐即回到宿舍整理包裹准备去汽车站。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只要往背包里塞几件衣服即可。所以在整理完需要带回家的东西后，距离班车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空隙。木沐正想着去哪儿消费剩下的时间，便接到来自欧阳晨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瞬间，耳朵里即是冲撞着欧阳晨特有的阳光活泼的声音：“木沐，你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