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霜》陈子期

3、第三章 我摸摸

　　到家中，我仍开心的不能自已。胡伯刚刚加了灯笼的燃料回来。见了我回来忙说：“少爷，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夫人在偏厅等了你好一阵子了！”
　　偏厅一直都是爹爹商议重要事情的地方，娘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商量吗？我心下疑问，问胡伯胡伯也什么都不知道，我便向偏厅走去。
　　母亲坐在榻上，手上也没闲着，正在缝缝补补。
　　听见我推门而进的声音，抬起头看看我：“采儿回来了？来，快试试娘跟你新做的衣服。”
　　我乖顺的走到她的跟前。她将衣服递给我，望着我。我七手八脚的套上给她看。有些大，不过也还算合身。
　　衣服上是母亲嘴爱绣的日月星辰的花纹。娘知道我喜欢素一点的，所以用暗丝绣起，看起来朦胧又好看。
　　娘帮我理了理衣角。笑着看着我，似乎有些欣慰：“不错，采儿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是娘的技艺高超！”见母亲没有怪我晚归的意思我便轻松了下来，我将衣服脱下给她，偎在她的身边看她绣花。
　　“是是是。采儿的嘴就跟抹了蜜一般。”母亲也笑，又问，“今日回来的这么晚，还欢天喜地的，是怎么的呢？”
　　我想着这开心的弯着眼:“娘我告诉你，今天玩碰到一个…”
　　说到这儿我突然停了下来。娘不明所以，只当我是故意与她调笑：“是不是碰到了采儿心仪的姑娘？是哪家的姑娘能搏得我们采儿的青睐？”
　　我愣住，一直在思索，却也找不出什么头绪。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高兴？为什么我会有期待？这些之前来不及细想的为什么一股脑的把我的思绪通通填满。
　　我竟是哑口无言。
　　“娘，我有些困了…”最后，我哑着声音开口。只想逃离似的离开。
　　“采儿，”母亲在我快走到门边时唤住我，“明日…我们去看看你爹爹。”
　　我愣住，点了点头。
　　游魂一般回到自己房里。为什么，为什么我竟然会为了他的一句话，高兴的不知所措？我想不明白。我摸摸心口，心跳是真实的，悸动也是真实的。手中似乎还有那种心痒难耐的触感。真是…
　　我的心里全部变得一团乱。完全没办法理智。是他，是他扰乱了我的全部思绪。
　　第二日，母亲带着我去探望父亲。昨晚我辗转难眠，想了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今日脸上便多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母亲关切的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轻描淡写的告诉她是因为昨晚玩到太晚太兴奋的原由。
　　胡伯一大早便去牢狱打通关节去了。我和母亲装了些父亲平日里常吃的糕点。
　　牢中阴暗且潮湿。带着干草腐烂和衣物发霉等等一些令人作呕的气味。我刚进去便难以忍受，捂住了口鼻。一想到父亲一生清廉，而今却要在这样的地方受苦，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不多时，一个官差举着火把带着我和母亲七拐八拐，一路上都死气沉沉的。我望见一些囚犯卧躺在干草铺上，一动也不动，身后血迹斑斑。
　　过了一会儿官差带着我们停在一个牢笼外。官差恶声恶气的说：“就是这里了。”
　　母亲从头上取下一支玉钗递给官差：“有劳了。”
　　官差将玉钗一把抓过来，放入怀中，又将火把递给母亲：“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啊，这可是朝廷钦犯！”说道官差便转身就走。
　　“老爷！”待官差走远后，母亲冲牢内看不清人的阴影处轻唤道。我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阴影处。
　　牢房内只有一个很小的窗口透着些许的阳光。走了半天也逐渐适应了里面昏暗的光。阴影处的人听到了声响，我听到一阵铁锁和地面摩擦产生的声音。隔着牢柱，便看见一个模糊的踉踉跄跄走过来的人。
　　母亲开始激动起来，伏在牢柱上冲里面轻喊：“老爷！”我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里面。爹走到牢柱前，穿的囚服也是干净整洁的，只是瘦了许多。
　　“老爷！你还好吗？”母亲拿出手帕颤抖着擦拭父亲的脸，自己却不自觉的泪流满面。
　　“爹，到底是什么这样陷害您！”我扶住泣不从声的母亲，低声问道。
　　父亲依然从容不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采儿，你要知道，在朝中做事那可是有许多只眼睛虎视耽耽的望着你的。”
　　我内心恐惧，“不！爹你不会有事的！”
　　父亲并没有多说些什么，他非常平和的说：“采儿，你听爹说，回到家中后，一定要尽快离开这儿。”
　　“爹…”
　　父亲继续说“这阵一定要把家中安排妥当。你们去琼镇，一定要远离是非之地。”这种时候，父亲仍然是冷静自持的，仿佛早已预见到会有今日的局面。考虑良久，才这样安排身后事。
　　母亲抓住父亲的手：“齐中！要死一起死！你不能丢下我们呀！”
　　父亲没有说话，背依然挺的很直。
　　记得原来父亲曾对我说过，男人就是永远不能低下骄傲头颅。
　　过了半晌，父亲似乎哽噎了一下，继续对我说：“采儿，你已经十五了，要好好保护你娘知道吗？这个责任我就交托给你了。”
　　我还只是一个孩子，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父亲这番郑重的话语我只觉沉重，不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采儿乖，一定要答应爹爹知道吗？”父亲隔着牢柱抚摸我的头，“还有，采儿，你以后的路还很长，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轻易流泪的，懂吗？”
　　我知道此时只能答允父亲的话。忙不住的重重点头，用衣袖擦拭着眼泪。
　　娘将手帕递给我，道：“采儿，现在你先回去，我与你爹还有些话要说说。”
　　我点头与母亲道别，然后说：“那爹，我就先走了。盒子里有你最爱吃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