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霜》陈子期

4、第四章 一抬头，便

　　独自走在喧闹的大街上，也没有什么地方去，更不想回家。便一直走着。走着走着，等到我反应过来，才发现我已经到了西城了。
　　到此时，我仍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下意识的走到这儿来。
　　以尘，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而我觉得烦闷，下意识想找的人不是别人，却是他。再想下去，我的心里便更加的不舒服了。我不住的摇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不过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不，我都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呢！为什么，明明很陌生，我却感觉非常熟悉，熟悉的不像是陌生人，反而是认识了很久的那样。
　　是因为我没有朋友吧！一定是这样…对对对，心里不住的这样想，却也没有觉得豁然开朗，反而更加郁结了。
　　在西城转了一圈，才发现西城是那么的大。巷弄交错的，而且我还根本不知道以尘会住在哪里。再想，仍是怪我自己，谁叫我太激动就忘了问清楚呢！
　　这些年，我果真是太孤独了一些。身边竟然连个投机的朋友都没有。我并不爱读书，只喜欢看一些易懂的野史杂记。以前在书塾读书的时候倒是有段时间加入过诗社。还是被硬拉过去的。最后的结果是，我和一群文质彬彬的所谓君子，天天大眼瞪小眼。
　　只记得那时到最后，他们一群都在谈论:“那个姓江的小子，是不是这里有问题？”说着装模作样的指指脑袋。想想就心酸。
　　唉，不想也罢。
　　西城我并不常来，只是每年家中年前来采购珠宝玉石的时候，跟着来玩了的。这里大多都为古玩店，客栈。多是过境的商人来运输商品到各地去销售。这我也不大感兴趣，只是无聊时听别人说起过。
　　这里唯一让我感兴趣的只有一个。西城的屋设建筑同其它地方很不一样。在我们这也是公认的最好看。因为这里都是琉璃作瓦。在阳光下是一种很耀眼的颜色，如同光怪琉璃的梦境。夜晚的时候，这里每一个地方都会有几盏琉璃灯。五颜六色的，那种朦胧且神秘的柔和的光，会把一切变得虚幻。
　　来这儿的人都在忙碌，只有我一个人无所是事。
　　没有目的地的到处行走。在这儿待的越久，我就愈加这么觉得。这种感觉越强烈，我就越希望能够再次遇见以尘。如果我能再次遇见他，也许我就不会这么空了。
　　虽然江淮这一带都不是沿海的小城，但落日却也是从江边开始的。落日的过程是冗长且缓慢的。但我无事可做，只得无聊的一直靠在西城这边可以观赏江景的湖旁亭围拦处一直观看。
　　我靠在那，就一直看着那红日。看云卷云舒。也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抱着游人的心欣赏美景。落阳并不刺眼，反而透着柔和的红橘色。湖旁亭这儿很清静，鲜少有人经过，更不要说停驻了。只有我一个，沐浴在柔光之中。天边的落阳，合着江上泛着粼粼波光的江水，竟水天一色。
　　大概又过了两个时辰，天终是暗透了。此时已近深冬，入夜后寒风冷的刺骨。我揉了揉站得太久有些发麻的双腿，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后就被震撼住了。街市上但凡是屋设处，都挂着一盏又一盏的琉璃灯。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柔和的灯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把街市变得不真实，就像海市蜃楼一般。我都不敢想像我竟然身在其中。
　　我决定去买一盏琉璃灯。我向来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儿。爹娘也知道，我总是大把大把的买些小玩意儿回家。只要我做的不太过分，他们都默许了。
　　琉璃灯其实也是花灯的一种。只是它比花灯的制作更为精致细腻。一盏平常的琉璃灯，周身都是用一层朦胧的半透明琉璃制作。小巧精妙，玲珑剔透。被打磨成凹凸有致的六菱形。中有转心，烛火明明恍恍，晃耀夺目。我买了一盏浅黄色画着牡丹花的灯盏后，准备回家。
　　入夜后的街市仍是热闹非凡的。江淮一带并不像都城附近每至入夜后都是严令宵禁的。所以一些做小本生意的人都会选择这个时辰来。我并不常来西街这边，等迁家去了琼镇，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再来了。
　　想到这儿，我又惆怅了。
　　“对，对不起！”我想事情太过专注，竟然撞到了人。我忙低着头不住的道歉，也不敢看人家。我的琉璃灯！不小心撞到了人家，吓得我琉璃灯没拿稳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灯光。
　　“没有关系。”那个人的声线很温和的，并没有盛气凌人的指责。我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心疼我的琉璃灯。
　　我低着头看见他衣衫。是一件乳白色的广袖长衫。袖口上面还纹着明黄色的芍药花。看衣服应该是有钱人家的世家公子。不过有钱人家的公子能做到如此稳重真真是不容易。
　　既然人家都说没有关系了，我似乎也该走了。不过还是要再去买一盏琉璃灯了。可是，我只剩四枚铜钱了。再想下去我就更欲哭无泪了。
　　“等等，你没有关系，我有关系！”我思考了一会儿，抬头气鼓鼓的望他，道。我还是决定让他赔我一个琉璃灯，因为我没法再买一个了。
　　一抬头，便觉得，街市上亮闪闪的琉璃灯通通都黯淡到失了颜色。
　　他，是一个过于耀目的男人，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温润的如同水，惊扰不得的那种。黑发如瀑，只是松松的束着，同衣袂的白色交衬着。一双眼眸宛若灿烂的星河，漆黑而且深邃。他像是幻境。
　　无数灯盏的光亮也不及他双眸中的光彩。不知怎的，他专注凝视我的时候，我竟觉得熟悉。他的眼角带着似有若无的阴郁，五官长的极其精致。皮肤白皙胜雪，甚至感觉的到那清冷的凉薄。我只是抬着头呆呆的望着他，刚刚积蓄的一点盛气凌人的气焰也瞬间殆尽了。
　　见我没有开口，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我。没有恼怒于我的反复无常，也没有笑。
　　我有些不好意思，却仍然作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望着他。
　　“看什么看！”我气鼓鼓的瞪着他说。
　　“那么，”他终于开口，“你想怎么样呢？”他似乎有些无奈。他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如冷霜一般的寒意，也让我感觉非常的熟悉。我们是不是见过？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我要你赔我的灯！”我指指地上碎成无数个碎片的琉璃灯残骸，盯着他瘪着嘴道。
　　他开始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表情，只是隐隐透着些不耐。后来他盯着我的眼睛好一阵儿，他嘴角略略勾起了有些慵懒意味的笑丝。
　　我被他盯的有些怯怯。他突然挑眉，用好听的声音道：“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