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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闻声,三人皆是一怔。
      梓萍扭头看了慕容子骞一眼,紧张万分:“这……”
      宫中规矩,成年男子不得私下涉足皇室后宫,哪怕是妃嫔亲属觐见,也必须先得到圣上批准。
      想着这冷宫平日里一丁点儿人气都没有,按理说连宫人们都不愿到此,今儿个竟然来了个皇上?而且来了也就罢了,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有个“外人”在的时候才来!
      慕容子骞虽是慕容家的人,可归根到底也是个成年男人啊!这大清早的出现在废后宫中,就算旁人不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娘娘身上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这私通可是要杀头的死罪啊!
      怎么办?该怎么办?
      梓萍越想越急,脸色也愈发惨白,只差没有原地转圈圈,“子骞少爷,你快躲起来吧!要不然……”
      “躲?”慕容子骞似是无所谓的挑眉,俨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这有什么好躲的?”
      “哎呀!”梓萍也顾不得身份,猛推他一下,急得跳脚,“难不成你想被皇上杀头啊?”
      “他凭什么砍我的头?”
      “你——”梓萍不由瞪大眼睛,少爷这是犯什么糊涂?就凭他现在处在这殿里,就已经是违反伦常的大罪了,亏他还能好整以暇!
      卷着被子坐在床上的傅遥虽然也明白梓萍在担心什么,可她却很冷静,“梓萍,你先别急,还是看他有什么办法吧。”心里想的却是,这丫头对她主子的忠心耿耿倒是挺让人感动,在现代的世界,她家里也不缺管家佣人,可就不见得有哪个是对自己真心以待的。
      这时,错落悉窣的脚步声已切入前庭,前头通报的公公仍宣声不断,眼看再不出去迎接就是对帝后不敬了。
      聆听着逐渐逼近的声响,慕容子骞却有恃无恐,反而平心静气地朝梓萍吩咐道:“开门迎接圣驾。”
      “什么?”梓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容子骞温雅地笑笑:“照我说的去做。”
      这回,梓萍不疑有他,事态紧急,该怎么做,也不是她一个丫鬟说了算。
      于是,稍稍理好了仪容,深吸一口气,出门见驾。
      待她前脚一走,慕容子骞自床前屈膝半蹲,与傅遥平视。
      “不管你以前是谁,也不管你到底来自何方,叫什么名字……从今往后,你必须是卫槿岚,而且只能是卫槿岚。听明白了吗?”
      此时的慕容子骞,面色如玉,微笑不改,那目光自始至终温柔得能将人溺死。可他说话时的口吻,却有着天地间最不可撼动的威慑,不容置疑。
      傅遥郑重地颔首,“明白。”
      她天性聪颖,自是明白慕容子骞的话不是儿戏,而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里,一切对她来说都将是个未知数,更别说身处后宫,争斗必不可少,若非步步为营,迟早尸骨无存。
      她曾经读过一些书籍,那上头记载的宫闱之争,在古代都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使得如今她也不得不信。
      回不去了。傅遥,你已经来到了这里,就再也回不去了。
      闭上眼,她仿佛又能看到车祸发生时的那一幕。
      一辆超速行驶的货车朝她的方向冲撞过来,当时,她是看到的,可车子的中控却不知何时被上了锁。她看到不少人目光惊诧地朝这边看过来,也听得见有人在尖叫,而徐叔就在离她不过十来米的地方,背对着她,仿佛无动于衷。那短暂的几秒钟里,她嘶声大喊,拍打车窗,猛推车门——
      可是,那一点用也没有。
      货车从后头撞上来,碰击的巨响不绝于耳,她明显感觉到那价值昂贵的车子狰狞扭曲地变了形,瞬间成了一堆废铁。而她,被断裂的零件由前往后刺穿肺部,在货车的车轮碾过车身的一霎那,还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可怖声响……
      睁开眼睛,灼热的泪水早已不自觉地涌出眼眶。
      傅遥双手握拳,强行将脑海中的恐惧逼出体外。
      忽来一股力道让她身体前倾,未及反应,便迎面撞上一个厚实的胸膛。男性特有的麝香气息占据着她的鼻息,傅遥慌得忙抬手抵开,对方却将她的肩膀箍得更紧。奇怪的是,她的恐惧,她的不安,那人似乎都能切身体会。温厚的大掌轻拍着她的背脊,如此简单的动作,仿佛就能将她内心的伤口抚平。
      那种感觉,不会排斥,就如同亲人一般,温暖得让她动容。
      慕容子骞清润的嗓音飘进鼓膜,“别怕,有我在一天,定护你周全。”
      语毕,他提起身子,修长的指尖轻轻将她眼角的泪水拭去。
      傅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是除却父亲以外,第一个拥抱她的男人,无关杂念,却在最正确的时间给予了她最需要的依靠。
      过去的,总会过去,即便千般不舍,也无法强留。
      傅遥告诉自己: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傅遥,你叫卫槿岚,前皇后卫槿岚,往后,她的一生,即是你的一生!
      屋内片刻的平静,终是被推门声打破。
      首先进来的梓萍怀揣忐忑,低头不语地退到边上,而她身后鱼贯而入的几名宫女也陆续在房内分两列站开,留出中间一条道。
      身着暗色衣袍的宦官随后而至,他并不如宫女们那般表现卑微,进门后视线朝四周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榻上,一边眉毛挑了挑,却没有开口。
      慕容子骞早在他们进来之前便已从床边站起身,此刻,他腰板挺直,负手而立,对即将要面临的事情不曾泄露出半点惊慌。
      卫槿岚不由佩服起他的从容淡定,相较之下,方才被那太监扫了一眼,她全身毛细血管都要竖起来了。古装剧她也不是没看过,可里头的太监和眼前这个真材实料的根本没法比!涂了厚厚脂粉的脸白得跟鬼一样,那阴柔怪气的五官看起来不男不女,滑稽而丑陋。
      生平第一次见真太监,当真让她有种吃不下饭的感觉。
      这时,一只明黄色的靴子映入眼帘,靴面上,龙纹图腾绣工精致,栩栩如生。
      卫槿岚不禁抬头,那硕长身躯即便是包裹在龙袍之内,仍能看出个中骨骼分明,宽肩窄腰,要在现代,也定是当模特的料子。目光一路直上,颈部喉结清晰,外露的肌肤呈健康的古铜色,隐隐中透着性感。再看往上,那面容同样是俊逸绝尘,却和慕容子骞不甚相同,这张脸,冷峻中带了几分妖魅,尤其是英挺的鼻梁之上镶嵌的一双深邃的凤目,远远地瞅着,还是能隐约看见那浓密纤长的睫毛,恐怕连女子看了都会忍不住嫉妒。
      不能否认,男人身上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张狂霸道,就连他走路的姿态都透着孤傲,那双好看的眸子,细微的一个颤动,都能让一切凝滞,仿佛世间之大,天地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内。
      原来,他就是皇上。
      男人身旁,他弯起的手臂还圈着一抹纤细的身影。
      女子一身打扮雍容华贵,头顶高挽起流云髻,巴掌大的瓜子脸上画着精致妩媚的宫廷妆,乍看之下,还真像是从画里头走出来的天仙佳人。
      这女的,想必就是那“芸妃”吧?
      看她小鸟依人地倚在天子怀里,男才女貌,倒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卫槿岚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眉目温顺,无需提示,她已掀开锦被步下暖炕,行动间故作了几分柔弱,看起来倒真像是生了场急病,因此疲惫倦怠。
      “臣妾参见皇上。”
      等了许久,男人却没有应声,卫槿岚心中多了几分揣测,跪在地上垂首静候,一动也不敢动。
      “臣,叩见皇上。”
      不知是有意为她解围还是什么,慕容子骞衣摆一撩,也跟着单膝跪下行礼。
      夏侯晏剑眉一挑,鹰眸宛若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卫槿岚脸上。
      良久,“平身”二字终于从他口中徐徐道出,卫槿岚才发现他的声线充满了磁性,深沉动听。
      “谢皇上。”
      慕容子骞站起身,原先为他俩捏了把汗的梓萍,见状也上前去扶卫槿岚。
      “朕何时允许皇后起来了?”
      一句话,仿若当空一道惊雷,将宁静的清晨骤然劈开两半。
      闻言,梓萍腿一软,“咚”的一下跪在地上,“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卫槿岚原本撑起一半的身子,不料梓萍突然撒手,膝盖又重重地坠回地上:“嘶——”
      细微的声音,却足以让室内每个人都听见,气氛一下子凝结,卫槿岚不明所以,可转瞬,周边那些宫女还有奴才皆“咚咚咚”地跪下,重重叩首,嘴里喊着:“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那帝王不知何时已冷了一张脸,薄唇紧抿着。
      “都给我拖下去,斩了。”
      轻巧的八个字,霎时便让人为之一窒,待反应过来,那些奴才们个个以头抢地,就连梓萍也跟着磕头谢罪。
      “啊——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饶命啊皇上……“
      跪在地上的卫槿岚顿时目瞪口呆,他们做了什么?又犯了什么错?没有!他们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而已啊!难道站着也有错吗?
      这场景,慕容子骞也有些看不过去,正打算开口,却被卫槿岚抢先一步发话。
      她一脸正气凛然,对他的做法倍感愤怒:“皇上,你不能这么做。”
      一句话,让夏侯晏波澜不惊的脸色起了些微变化,房里,熟知他脾气的宦官汪烁额角一跳一跳:这女人,是不是活得不腻烦了?竟敢如此连番冒犯皇上……
      宫人受责罚时,再痛也不能吱一声,否则便是对主子的不敬。卫槿岚不知道,方才当着夏侯晏的面抽气,那已是犯了大忌!
      意外的是,夏侯晏并没有当场震怒,相反的,脸色倒不像之前那样阴冷,忽的,他唇角一勾,“不能?”
      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他说这两个字。天下再大,疆土再辽阔,主宰沉浮的人是他,夏侯晏认为,一个连万里江山都能纳为己有的人,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可眼前这小女人却说“你不能这么做”。
      有那么一瞬,夏侯晏竟觉得,这还真的勾起了他莫大的兴趣。
      但看着卫槿岚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节,他又忽然有些不懂了,掐指算算,她在他身边也有五年的时间了吧?他若没记错,开头的四年,他的确待她不薄,且这女人身上最让他迷恋的就是她乖顺温婉的气质。
      可为何?不过一年不见,他会觉得,她变得不一样了?
      夏侯晏暗自思肘,他所熟悉的卫槿岚,柔情似水,根本不可能会忤逆他半分。
      没等他开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芸妃,轻轻从他怀里挪开,步履优雅地走到卫槿岚跟前,扬手“啪”地甩上她的脸。
      许是扇人耳光扇习惯了,这不?都练就出一手绝活了,芸妃出手又急又快,卫槿岚全然没有防备,硬生生挨了她一巴掌,半边脸颊立时肿了起来。
      卫槿岚一手捂着脸,疼得她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了,房里的求饶声渐止,再没有人敢吱一声。
      站在五步开外的男人幽幽地瞥了一眼:“爱妃这是做什么?”
      芸妃趁人之危得逞,这巴掌甩完,她心情大好,边揉着手边笑着回到夏侯晏身边:“皇上,依臣妾看,皇后姐姐大概是在这冷宫待太久,连神志都不清醒了吧?要不然怎会对皇上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呢?”她巧笑嫣然,也不顾周围眼光,两条柔弱无骨的手臂大刺刺地勾住夏侯晏的脖子,张口顺势在男人的颈子上轻咬了一下。“臣妾不过是想让皇后姐姐清醒清醒罢了。”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挑逗,却并没惹来夏侯晏的不满,男人反倒轻狂大胆地往她翘臀上捏了一把,再有意无意地瞅了地上浑身发颤的卫槿岚一眼。
      “好了,玩也玩够了,回去吧。”夏侯晏说。
      “可是——”
      “朕说,回去。”俊颜顿时覆上一层霜,夏侯晏从她身上抽回了手,回眸看向慕容子骞,冷冷道:“祭司这趟回朝,怎也不见有人先向朕通报?”
      慕容子骞微微颔首,面色不改:“回皇上,臣昨晚连夜进城,又恰逢中秋,怕是匆忙进宫会扰了皇上的兴致,所以本打算今日朝会散了,再入宫面圣。怎料昨夜于城中闲游,遇上刚好出宫寻医的侍女梓萍,得知皇后娘娘旧疾复发,病情危急,臣才斗胆冒着不敬之罪前来为娘娘诊病。”
      他气度从容,又说得头头是道,夏侯晏似乎也没有起疑。
      倒是芸妃心有不甘:“哦?听祭司这么一说,本宫倒是好奇了,宫中御医上百人,竟还要劳烦祭司亲自为皇后姐姐看病?敢情这太医院是形同虚设了。”
      “禀娘娘,”突然插话的,是夏侯晏的贴身太监汪烁,只见他福了福身,脸上堆笑,“娘娘许是忘了,前些日子,皇上特允了今年中秋,宫里从品以上官员可回家与亲人团聚,无需留守宫中。”
      夏侯晏听了,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这倒是朕的主意。”
      这下,芸妃就是再不服气,也不可能胆大妄为到与皇上对峙。
      只听夏侯晏接着道:“可这皇宫毕竟还是宫闱之地,朝纲不能坏,规矩不能免。慕容祭司,朕念在你慕容家几代忠臣为国鞠躬尽瘁,昨夜你又是初返朝,这次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
      “谢皇上不怪罪之恩。”
      事情已告一段落,夏侯晏摆了摆手,“起驾。”
      “恭送皇上。”
      见主子揽了芸妃离开,汪烁紧跟在后头,“皇上,这群奴才们……”说罢,环视了地上的宫人们一转。
      夏侯晏头也不回,慵懒一笑:“死罪就免了吧,杖责三十。”
      话音刚落,一屋子的奴才宫娥忙不迭叩首谢恩,一口一句“谢皇上”。
      待一群人散去,梓萍被抓去受罚,慕容子骞不能久留,也跟着走了。倘大的房间,只剩自己一人,卫槿岚原本就跪得膝盖发麻,这会儿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软了腿跌坐在地上。
      伸手一摸,额头全是汗,背脊凉飕飕的,显然刚才吓得不轻。
      “卫槿岚,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她单手抚着胸口,危机过去,仍是心有余悸。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何来那么大的勇气,竟敢跟皇帝叫板!
      这古代不同于现代,没有人权可言,生死大权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那鬼魅一样的男人,说风便是风,说雨便是雨,指不定哪天勾勾指头,就能让她人头落地。
      下回,再不要这样鲁莽冲动了。
      脸,还是火辣辣地疼。卫槿岚垂眸——
      其他的尚可忍耐,但芸妃抽她的这耳光,不能就这样算了。
      抬头望向窗外,既然事已至此,她就干脆接受命运好了。卫槿岚深知,要想在这座陌生而危机四伏的宫廷里立足,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保命,就必须步步为营。害人之心她没有,可要委屈地当一个受人欺凌的软柿子,她做不到。
      既然如此,就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强大一些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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