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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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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
全身上下像是彻底散了架,尤其是四肢,仿佛被活生生卸下来一般。
头痛欲裂,零星破碎的记忆瞬闪即逝,那些自脑海中飘过的画面,一幕幕,像是残缺不全的电影片段,只在她面前停留了数秒便又消失不见。
四周围是一片火海,滚烫的火苗引燃了她的衣服,席卷了她的头发,灼痛了她的肌肤。她好怕,却只能奋力地用手臂紧紧圈住自己。
“爸爸,救救我……”
哭喊着,呼唤着,二十年来,她从不曾觉得那个人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显得如此重要。
小时候她调皮胡闹,不小心打碎了爸爸最爱的那只白瓷茶杯,当她以为自己将要挨骂挨打的时候,那个男人却用一双宽厚有力的臂膀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无视那价值连城的茶杯,只心疼地抚着她的脑门,小心翼翼地查看她是否被碎渣子割伤。
那是她的父亲,一个在商场上叱诧风云的男人,私底下却能将心爱的女儿宠上天。
从小到大,他对自己好得没话说,没有母亲的她,破例的享受了双倍的父爱,她是应该感到知足的。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与他走近。或许她的性格生来就是如此,可对于自己的父亲,这些年来,她是真真觉得愧疚的。
只是,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张开强大羽翼庇护她的父亲,现在又在哪里?
“爸爸,我好怕……你在哪儿?”
声音虚无缥缈地回荡在空气里,除了她以外,谁也听不见这嘶声力竭的求救。
第一次,体会到眼泪决堤的滋味,体会到一个人无助时的恐慌,体会到被所信任之人背叛的彷徨……
换作以前,她压根不会去害怕这些,因为她总认为自己是个勇敢坚强的人,像是稳固的堡垒,无坚不摧。
可今天,她不得不认命地闭上双眼,感受着身体被大火一寸寸融化成灰烬的滋味。
没有人会来救她的。她知道。
渐渐的,她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周围变成漆黑一片。
是要……死了吗?
怪不得这样冷。
她更用力地揽紧自己,身子却不可能再变得温热。
埋首在膝盖,她已不再思考。
沉睡中,有人在拍打着她的脸颊,那人下手不轻,竟打得她觉得疼。
“醒醒,醒醒啊。”低沉磁性的男声仿佛穿透了时空,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不悦的皱起眉头,是谁?她都死了,为何还要扰人清梦?
可偏偏,那人却不依不饶,终是把她给惹烦了。
可恶——
睁开眼的瞬间,一道强光让眼睛不适地眯成一条缝,眼前是模糊不清的影子在晃动,惟有两颗璀璨如星的黑点一动不动。当涣散的焦距慢慢聚合,才发现,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深邃如幽潭,让人不自觉就被勾引了去。
更致命的是,这双眸子竟是镶嵌在一个男子的脸上,这人五官不俗,玉面朱唇,鼻梁高挺,斜飞入鬓的眉毛更让他添了几分不羁,若非亲眼所见,大概不会有人相信,这世上竟还有长得如此好看的人。
傅遥不敢置信地眨了下眼睛,半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时,边上不知何时探出颗脑袋,精致小巧的鹅蛋脸,画着淡妆的面容却掩不住憔悴,两只肿成核桃似的眼睛直盯着傅遥,看得她都要觉得不好意思了。忽然,那女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还未开口,眼泪便先夺眶而出。
“娘娘——你醒了,你醒了!”仿佛害怕是自己眼花,她又拽住床边那俊逸男子的袖口,激动万分,“子骞少爷,你快看,娘娘她醒了是不是?她醒了她醒了!”
“是,她醒了。”那男子脸上也染上几分喜色,目光却不曾从傅遥脸上移开。
傅遥眼珠子溜了溜,环顾四周,是完全陌生的一个地方,不是医院,更不是在家里。垂眸看去,自己身上裹了床厚厚的锦被,上面有刺绣的纹样,古色古香,一看就不是现代丝绒的针织产品。视线再绕回床前这两人身上,无论是衣着,发型,还是配饰,每一样都是古代人的特征,且那女子妆容,倒和她曾经闲时看过的一本古时宫廷画集里那些宫娥的装束有几分相像。
等等……
刚才,那女子喊她“娘娘”?
心底忽地掠过一丝愕然,傅遥惊惶地挣扎着起身,锦被从胸口滑落,她清楚地看到自己身上和他们相似的着装。
眼角的余光扫到床脚处摆置的烛台与铜镜,几支鲜红的蜡烛还在燃着,而中间那面铜镜此时正正对着自己,上面映出一副绝丽却陌生至极的容颜。
“啊——”傅遥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只见她猛扯了一床被褥蒙住脑袋,身子急急后退缩进床角,一连串激烈的反应接而打翻了床尾的烛台。
“娘娘当心!”原本见卫槿岚起死回生而欣喜万分的梓萍,没料到娘娘会突然受惊,眼见烛火倒落在被面,想也不想便用手去接。
“别碰!”率先反应过来的慕容子骞低呼一声,抢在梓萍之前,大掌一挥将烛台打落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慕容子骞恼怒喝问,“不想要你这双手了吗?”
梓萍惊魂未定,被他这样一说,更加不知如何辩解,“我,我只是……”
见她咬唇不语的模样,慕容子骞的神情不由缓下来,只听他轻叹一声,大步跨至床前,伸手拽着锦被一角,呼地扯下来。
“你、你要做什么?”身子一凉,傅遥转而抱住自己,惊恐戒备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的反应未免太过反常,这一点,慕容子骞不是没有察觉到。只不过,再怎么惊吓,也不可能连他和梓萍都认不出来啊。这……难道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梓萍这才回过神,忙凑到她跟前,语带安抚,“娘娘别害怕,他是子骞少爷呀!是慕容祭司的弟弟,你不记得了吗?”
“什么慕容祭司?我不认识——”
“不认识?”闻言,慕容子骞半眯起眸子,抬手指着梓萍,“那她呢?你可认得?”
“子骞少爷,你这是什么话?娘娘她怎会——”
“不认得。”傅遥慢慢镇静下来,轻轻地摇了摇头,看向地上的梓萍,“而且,我也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娘娘’。”
“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是……”
“梓萍。”慕容子骞轻声制止她说下去,抬头睇向傅遥,“你说你不是娘娘,那你是谁?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遥攥住衣角的手紧了紧。
她是谁?她是傅遥,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傅遥!虽然不知道如今身在什么朝代,可她知道,他们并不是处于同一个时空的人,这又该如何解释给他们听?难道就坦白地告诉他们,她遇到了车祸,粉身碎骨,然后灵魂穿越到了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当中?
笑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又怎么可能说服别人?
孰料,慕容子骞口中道出的话,猎奇程度比她那惊天动地的遭遇更胜百倍。
他说:“如果你不是前皇后卫槿岚,那就是我招来了一个错误的灵魂。”
“什么?!”
感觉如遭雷击的不止傅遥,还有梓萍。
只见她大受打击般一阵摇头,“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如果她不是娘娘,那娘娘去了哪里?啊?子骞少爷,你说啊!”
无奈慕容子骞也只是摇头,神情凝重:“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依附到另一具身体里了吧。”
又或许,早已烟消云散。
他也是慕容家的传人,精通道术,因此比任何人都明白,脱离躯壳的灵魂,若不能及时找到可以附身的载体,结局只有一个——
魂飞魄散。
慕容子骞低下头,这事绝不能让梓萍知道,不然,以她的性格,她必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眼见梓萍刚被希冀填满的心一下晦暗,连傅遥也感到有些于心不忍。虽然都自身难保了,可她还是出言安慰:
“又或许,我其实就是你说的‘娘娘’,只不过死而复生之后,一时间失了记忆罢了。”
这话宛如天降甘露,润化了梓萍几乎因绝望而干涸的心田,果然,她缓缓抬起头,“真的吗?”
那目光中的诚恳与期盼,大概任谁看了都不会忍心让它抹灭掉吧……
于是,傅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真的。”
得到她的首肯,梓萍一直僵持的心总算放松开来,沮丧的神色一扫而空,笑颜里满是能让人心安的因素,“娘娘别担心,有梓萍在,一定会努力帮你恢复记忆的!”
傅遥也不自觉对她展露微笑:“嗯。”
一旁的慕容子骞眼里的愧疚仿佛也被这温情的一幕淡化了不少,他满怀感激地看了傅遥一眼,后者也在那一瞬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回望,微微牵动了下嘴角,隐隐中似是藏着苦涩。
此时,天边渐露的一抹鱼肚白,昭示着黎明的到来。一夜惊魂,让梓萍和慕容子骞眼角都布满了倦意。
就在大家紧绷的精神终于卸下来的时候,殿门外传来的高喊声阴柔刺耳——
“皇上、芸妃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