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淮阳莜梓兵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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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已经是正月十三。
第二天便是淮阳城特有的莜梓节，是自周室建立淮阳建成不久便有的节日，算下来也是三百余年的传统了。莜梓节得名于淮阳城中独有的莜梓花，因为此花每年都在正月中旬开放，是新年以来开的最早的。淮阳人爱赏花喜游湖，便把每年正月十四定为莜梓节，是日，家家户户都会出门踏青，赏莜梓花。
“小涵，今日诗会你陪同我去么？”范武渊看着正为他束发的周涵问到。
“照惯例，小涵是要去的，但今天，我想带佳妍和言峰回一趟家。”周涵挑了一条墨绿色的发带，细致地为范武渊束着头发。
范武渊听了周涵的话，一时没有言语。
“我知道武渊担心什么，放心，我定是不会露出什么痕迹来，不过是寻常儿女回家探亲而已。武渊不必担心。”周涵将手里发带打了结抬头看着范武渊。
“嗯，”范武渊回头看了看尚在熟睡的一双儿女，“小涵路上多加小心，让子承和子振一同去吧。”
周涵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哪有回趟家还带着侍卫的，反倒引人起疑。我自有分寸。诗会要开始了，武渊快些去吧。”
范武渊叹了口气，眼神脉脉地看着周涵:“代我向岳父岳母问好。”说完正欲转身出门，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周涵说：“不，是道别。”
正月十四，淮阳莜梓节，天气晴好，有风。
“莜梓”因为音似“有子”，便有城民在凌虚湖畔柳枝上，系了带有莜梓叶的布条，祈求家中这一年能填男丁。后来逐渐有人也取了“佑子”的寓意，为一家儿女祈福。莜梓节也慢慢成了新年里祈求家人健康的日子，氛围也逐年浓厚起来。
历年莜梓节范武渊都会在凌虚湖畔主持诗会，为了不引起怀疑，今年范武渊也是很早便遣了人，在湖畔寻了一片莜梓花开得最盛的草地，放了桌椅，摆了笔墨，遍邀淮阳城内文人墨客写诗作赋。
而周涵在范武渊出门后没多久，就抱着一双儿女回了宗亲王府，周宗夫妇也是诧异女儿怎么这时回家看他们，还以为是在丞相府受了什么委屈，言语上便多了些嘘寒问暖。周涵心下惨然，却也不敢表露一丝半分，只得随便寻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吃过午饭周涵便又回了丞相府。丞相府内的戒备是格外森严，丫鬟家丁们虽不知原因，但大概也知道气氛诡秘，走路做事时也都是脚步轻悄，生怕一个声响便要了命去。
周涵回到屋内又最后清点了一下行装，收拾好后便坐在窗前发呆，等着范武渊回来。
而此刻，范文成却没有周涵这般空闲。绿芷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跟贴身的侍卫陆青耳语着什么，两个人都神色凝重，语气低沉，声音融在屋内暖暖的气流里，像一层水汽漂浮在绿芷眼前，她只觉脚下轻漂，只见到陆青时不时在点头。
“绿芷。绿芷？”见她不应，范文成又叫了一声。
“大人。”绿芷定了定神，走到书案前，在与范文成目光相接的一刻，绿芷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陆青你先下去吧，带着你那五百轻骑在裕旗门外等着，申时三刻，以流霞烟火为信。一切按计划行事。”范文成转过头看着陆青。
“是。陆青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嗯，凡事小心。”
“是，请大人放心。”陆青说完便起身向门外走去。他脚步利落轻捷，所行之处都带起一阵轻风。绿芷清晰地感受到，陆青走过她身边时激起的那阵风，直直扑在她面上。屋里的火燃得正好，内堂里也是温暖如春，但她却分明觉得那风，是刺骨的寒。
陆青走后，范文成走到书案后，端起桌上的茶，杯里是新加的热水，腾腾地冒着水汽。
“绿芷那边，可是安排妥当了？”范文成低沉着嗓音问到。
这绿芷是当年范文成进淮阳赶考时，在路上从山匪手中拼命救出来的。大抵是因为家中没有了亲人，又念及报恩，从那之后，便一直跟着范文成。范文成见她做事利落心思敏慧，是个明白人，便留在了身边。久而久之，手上的事务偶尔也会差遣绿芷去做。但凡是范文成交代要做的事情，绿芷从来不问缘由，一众地办的稳妥合衬，范文成对她也日渐生出信任来。十几年间，范文成从默默无闻的小官走到今天丞相的位置，暗里的交接斡旋，范文成不便出面的，都交由绿芷操持。绿芷，也慢慢成为范文成最得力的手下。丞相府内的人都得敬她三分。
而这次，范文成便是让她拿了兵符去调动自己手上兵力的。
“东、西城门外各有一千兵力，按计划，分别交由范聚和范佑领着。已经准备妥当。”绿芷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用的也是再寻常不过的语气。
“嗯，甚好。陆青已经领了那五百轻骑去了南城门外，淮阳城北面靠山，这一次，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对了，裘都尉与放将军府上，一切可都正常？”范文成转头问道。
“与前几日无异。刚刚裘都尉府上一队人马出了门往宫内去，与往年一样，也是是裘都尉的儿子带了家眷，去宫内赴宴的。”
“莫吉那边，近日也有战报传回淮阳。”范文成沉默了一霎，“不过，就算他们听得什么风声，也是不会料到，我们会提前一日在莜梓节动手的。”
范文成定定地看着绿芷，眼里闪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光，是野心。这样的眼神，每每出现在范文成的官服上，奏折上，字画上，言谈上。这样的眼神，绿芷看了十二年。
“大人，那绿芷便按计划，去宫里接应高大人了。”绿芷回了回神，对范文成说道。
“对，你便拾掇拾掇快些进宫吧，今日宫内设宴，你换了行装，跟在进宫的车马后面，不是难事。对了，记得进宫后带上潜在公历的一个自家侍卫，以防万一。”
“是，绿芷明白。那绿芷先下去了。”
不多时，屋内便只剩范文成一人了，他在书案后的靠椅上坐下，一手搭着靠椅，一手放在书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步一步，他一次次地在心里梳理着他的计划。火盆里的火，已煨得只剩些火星了，忽明忽暗，一张一翕，如范文成此刻紧张忐忑的心。
然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时机成熟等发出信号等短兵相接，等坐上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位置。
事情正在向他计划的方向发展。
只是任你千算万算，也料算不出，结局会以怎样的方式来回应最初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淮阳莜梓兵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