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绿芷遇刺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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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莜梓节，隔日又是元宵，宫里沿路都挂着灯笼，婢子们一众着的是带红色的衣服，穿行在各个殿内。这沉闷的皇宫，也终于显出些生气来。
刚过了酉时，宫人们已经在房间里掌了灯，高云泽住的长济堂内很是暖和。不多时，便听得门外有人声响动。
“可是丞相府的绿芷姑娘？速速领她进来。”高云泽从软榻上站起来，对一旁的婢子说道。
“大人，是守在宫门的线人回来了。”来报的宫人话声未毕，已经有人走进堂内来。
.“大人。”那人进门后便跪在堂下，喘着气。
“何事？”高云泽见来人行色匆匆，急忙问道。
“适才有一对人马进了宫门，是裘都尉府上的公子带了家眷，只是一过旗裕门，竟分了人马，裘公子一行依旧是去昭阳殿的路上，但分出的人马竟是朝长济堂来的。小人跟在隐秘处看着，领头的，竟像是......竟像是......”
“是什么，快说。”高云泽厉声喝道。
“竟像是裘都尉。”
“裘都尉？”高云泽心下大惊，走过去一把拽住那人衣领，“你可是看清楚了？”
“回......回大人，确是裘都尉。眼下......眼下......”那人被高云泽抓紧了衣领，说话极是断续。
“大人！”正此时，又有下人进来。
来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地说，将军李冉和都尉裘方各带了三千兵马往宫里来。
“什么时候的事？”高云泽双手撑在一旁茶几上，虽是极力平复了语气，仍是掩不了声音里的惊惧。
“一……一……一刻钟了已经，一刻钟前，李将军的兵马刚到宫外一里，裘都尉的兵马则是由手下一员将领带着，分了兵马往东西城门去了。此时，大概已经在东西城门外了。”
高云泽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趔趄跌坐在一旁的靠椅上。
一切都太突然。
“确是李冉李将军和裘方裘都尉的兵马？要是有半分虚言，我便要了你的命。”毕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只一会儿，高云泽便稳定了情绪。厉声对传话的人说道。
“小人......小人不敢有半分虚言。”
“大人，”高云泽来不及应对，又有人前来通报，“裘都尉带着一对人马往长济堂来了，来人都身手不凡，沿路的侍卫......都抵挡不住，这会儿......怕是快到堂外了......”
高云泽只觉脑中忽然一片空白，然而在宫中斡旋交合这么多年，风雨起伏经得多了，极快地，他便恢复了镇定。随即差了身旁一个侍卫，命他去宫外截住绿芷，告诉她事情有变。见侍卫出了门，高云泽转身正再差人去丞相府，裘方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来。
“高大人，您这是差人到哪儿去？”说话间，裘方已经踏进了长济堂，在宫中的守卫哪里敌得过常年征战沙场的兵士，门外高云泽的侍卫，早被裘方带来的人牵制住。“难道高大人一早就知道我要来，特意差人来迎我的？裘方可不敢当，所以这人，我还是给您送回来了。”说完，高云泽刚刚派出的侍卫，便重重地跌倒他面前。
高云泽却是一言不发，霎时所有的细微末节又都涌了出来。
李冉一个月之前才出征北方莫吉，两天之前朝中还传出消息说从莫吉传了战报回来。而裘方，不是该在千里之外的旬集城练兵么。朝中两员重将同时带着三千兵马回城，而且恰恰是朝着范文成布下的兵力而去。一举一动，分明是早已被人看在眼里。
裘方有条不紊地除下袍子交予一旁的随从，抬了抬眉向高云泽道：“怎么，看来高大人不欢迎我啊。”
高云泽挤出一丝表情来，“来人，快给裘都尉备一方软椅来。”
不多时便有下人抬了椅子放到裘方面前，裘方抬眼看了看，又眯起了眼睛：“高大人可是最得皇上圣恩的，内官，”他说话的时候，有意在“内官”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您的椅子，裘方可坐不起。”
高云泽嘴角抽搐着，却依旧是没有发作。
“高大人此刻心中定是有太多疑问吧，比如，李将军不是该在莫吉征战么，怎会突然出带了兵马出现在淮阳，再比如，我裘方，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回了淮阳还进了宫。”裘方说着，挑衅地看着高云泽。
“裘都尉何必多此一问，”到了此刻，高云泽倒是不再惊慌，“你能在此刻站在我面前，也能轻易取我首级。有什么话，裘都尉但说无妨。”
“好，好，好，裘方就是佩服高大人这样的气魄，”裘方边说边拍起了掌，继而走到高云泽面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想必高大人的娘亲知道她儿子这么出息，也会很安慰的吧？”说完又挑衅地看着高云泽。
高云泽一听此话，猛一抬头，眼神愤恨地看着裘方：“裘方，你把我娘亲怎么了？”
“高大人，您可是让我们费了一番心思啊，光找你娘亲的栖身处，就耗了我们半个月啊。啧啧。放心，我们可不敢把高大人娘亲怎样，只是请她到我府上住些时日。这不，她听所今日我要来见你，还亲手做了桂花糕让我带来给你。来人。”
随即就有侍卫呈上来一盘糕点，高云泽一看，确实是自己娘亲做的，心下一凉。
“裘都尉，今日你是进了我长济堂的门，我堂堂内务总管，怎会只有这么些侍卫守卫，这门外每隔一刻钟便来报时的宫人，想必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也见过的，若是他一见我折堂内有差池，定会持我预先留给他的令牌去调动人马的。这会儿，想必也该到了。”说话间，门外果然脚步窸窣，不一会儿便有一队兵士围了进来，一时两方人马剑拔弩张。
裘方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高大人言重了，裘方今日来，是来晓之以理的，皇上如今倚重你，方自是不会对大人不敬，范文成承诺给你多少银两，我定双倍给你。朝中大臣大多知道你与范文成交好，要做得滴水不漏，高大人只需在皇上面前唱一出好戏，只要高大人答应助我们一臂之力，扳倒范文成，其他事，我和李将军定会办的让您满意。至于你娘亲，我定会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高云泽遮在长袍里的手，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裘方带着人走后，高云泽便坐在软榻上，眼神定定地望着前方，却没有焦点。直到两刻钟后下人来说，丞相府的绿芷姑娘来了，他方才回过神来，眼中顷刻间多了决绝。
“绿芷见过高大人。”
“起来吧。”
“绿芷来时，似见了一队人马从长济堂离开，只是遥遥望见，不很清楚，依稀觉得，像是......”
“没错，正是裘都尉。”高云泽看着绿芷，眼神冷得彻骨。
绿芷一惊：“裘都尉？怎会......”跟在范文成身边多年，绿芷也逐渐变得行事缜密遇事冷静。趁着自己说话的当儿，绿芷已是在脑中飞快地分析着事情，若是裘方带了人马来又离开，而这长济堂并没有半点动静，高云泽此刻也是安稳地站在眼前，那便只得一种情况。
思到此处，绿芷当即转身对自己带来的侍卫说道“你快快去丞相府，带话给丞相，就说‘事情有变，切勿妄动，速速收回城外兵马’。一字一句定不能有半分出错、半分差池，”绿芷说完又从衣袖里拿出一块令牌给他，“拿着这个令牌，府上守门的侍卫定不会拦你。快去！”
“是。小人遵命。”那人颤颤巍巍地应了，站起身往屋外去。
“慢着！”高云泽忽然转身疾步走到门边将人拦住抽出了手里佩剑。绿芷一声惊呼，高云泽一个手起剑落，那人便倒在了门边。
“高大人！”绿芷从靠椅上站起来，惊惧地盯着高云泽。高云泽倒不慌乱，只缓缓转过身看着绿芷。绿芷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拽过身边一个婢子推向高云泽，借机撞开窗口，破窗而出。高云泽一个闪避便冲到窗口，长剑一挥，剑锋从绿芷背上掠过。绿芷哪里顾得上背后一丝微凉，落地后便直奔宫墙而去，只觉得从头到脚的肌肉都崩得很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丞相府。
这边高云泽见绿芷是追不上了，便转身回屋，随即又有探子来报，李冉的军队已经到了宫外裕旗门，而李冉正往昭阳殿去，且带了证据要弹劾丞相范文成谋反。
高云泽听着探子一字一句讲来，如今这番光景，是当初怎么都没有想到的，自己和范文成谋划着夺取天下，却没想到，落在对手眼里，竟是扳倒他们一支独大的最好机会。
高云泽脸色一沉，在心里迅速谋划了一番。当务之急，便是要早尽快到昭阳殿，唱一出大义灭亲临危救国。
我高云泽在宫中浮沉起跌二十多年，怎会一击便败，范文成，这次便看你的造化了。想到此处，高云泽冷哼一声，此刻的他，异常冷静。
“去取了我的披风来。”高云泽低沉着声色对一旁战战兢兢的婢子说道。高云泽穿上风衣，带了四个身手好的侍卫，又另调派了一队宫人守在长济堂门口，叮嘱了几句，便加疾脚步往昭阳殿去。
“大人！”绿芷跌跌撞撞地推开听风楼的门，疾步走到范文成面前。她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剑划出了一条口子，丝丝地渗出血来。
范文成看着眼前的绿芷，惊得一时语塞。
“怎么回事？”范文成俯下身子搀住绿芷。
“大人......李将军和裘都尉........各带了三千兵马回来，怕是事情有所......有所败露，”绿芷一路疾驰回丞相府，加之后背受伤，此刻每讲几字都得停歇一会，大口喘息，“大人，高云泽信不得，快收回城外兵马。”
范文成愣愣地看着绿芷。一时间他思绪里好似一片空白，却又仿佛想了千种万种。片刻过后，他放开绿芷站起身来。
迅速便有婢子拿来了创药和衣裳。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刚过酉时二刻。”一旁的婢子细声说道。
“酉时二刻，酉时二刻......酉时二刻。”范文成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视线却没有焦点，嘴里只喃喃地重复着。
“大人......”绿芷见高云泽这样，一时也没理主张，只得一声声唤他。
“绿芷，”范文成忽然又弯下腰来看着她，“我怎么可能就此收手，我不可能输。快，你快去叫了人手来，发出烟火信号，让范聚他们行动。快！”
范文成眼里闪着光，绿芷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他的目光失了神，她愈发地望不到底。
“大人——”
“绿芷不用劝我，”范文成直起身子转过身去背对着绿芷，“事已至此我只能搏上一搏。绿芷，你应当清楚，就算收兵，高云泽为了自保，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绿芷看不到他的表情，只隐约听出他语气里不知觉多了分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一点不假，他高云泽适才能刺得一剑，定能再刺第二剑，也定能倾尽所有来扳倒范文成，只为求得自保。在这尔虞我诈瞬息万变的朝中，要想挣得一席之地立稳自己脚跟，便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是，绿芷明白，绿芷这就去。”
因为是隆冬，衣服穿得厚实，高云泽的长剑虽在绿芷背上划了一痕，好在终究不深，这说话间的功夫，绿芷已经上了药换了外衣。伤口的血已经止住，只是火辣辣的疼。不过眼下这番光景，绿芷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伤口，说完便疾步往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绿芷遇刺露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