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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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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来吧,马修,拿出点诚意来娶我,对我说句情话吧。”周忆又露出那种狡黠的、天真的神色,对他眨了眨眼。马修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眸,她的飞扬的长发、光洁的额头以及红润的双颊。她溢散的青春从声音和行止中流淌出来,明明白白地传达到马修的眼里。她的愿望,来自这样的生命的愿望,因这生命强有力的搏动而变得神圣。
“你是春天的第一株青草,你是玫瑰的晨露。”
周忆脸红了,低着头笑起来。
“我爱你,周忆。”
“Dit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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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急着要做某件事的人,有可能是确定到了极点,也有可能是怀疑到了极点。马修明显属于后一种。当周忆回到美国告诉他她的决定时,他知道周忆也是后一种。他们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怀疑的只是对方给不给得了。但是实践证明他们之间并没有理解性的偏差。
那天马修开车回家时看到房子里亮着的灯,心里奇怪小时工怎么还没走。第一天搬过来的周忆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笔记本看新闻,听到锁头转动的声音就朝门口望去,于是马修一进门就看到窝在沙发里缓慢挥舞着胳膊的周忆懒洋洋地打了一声招呼。他忍不住,笑了。带着那孩子气的隐秘微笑,马修步履从容地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来,调皮地恭维:“Zoe,你照亮了这一整栋别墅。”
从这一天起,马修开始了和周忆的同居生活。
虽说客观上是周忆住进了马修的别墅,不过倒不如说是马修走进了周忆的领地。周忆对生活抱有的巨大激情,使她周围的一切物质还有马修都为之感染,并产生了一些客观变化。例如有一天她突发奇想到一句“小桌呼朋三面坐,留将一面与梅花”,觉得意趣甚佳,便也想在花园中设一张桌。然而屋旁没有梅花,院子里倒有一株杏树,遂设了藤编的桌椅在侧。春时冷香四溢,倒也“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又在家里空荡荡的客厅弄了一张矮几,放上一套茶具,弄上一碗水仙,起风时有暗香盈室。
马修听不懂她的灵感,不过觉得挺好,一两件玩意就让这么大个房子活络起来、通畅起来了,光是发呆也让人懒懒的舒服。比如现在,他和周忆坐在杏树下面大眼瞪小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消遣一个无聊的周末的午后。
“你最近怎么这么闲啊?”
“我都辞职了啊。”
“动作挺快的嘛,那你下一步打算干点什么呢?”
“和你结婚。”
“嗯,什么时候去登记?婚礼就算了吧,我没跟家里说,省得麻烦。”
“哦?”马修挑了挑眉毛,斜睨了她一眼,被周忆耍赖地看了回去。
“登记的话,待会就去?这样明天下午就可以办party,这周就全部解决了。”
“哦?”周忆促狭地笑问,“你想得挺周到啊,恐怕party请谁都想好了吧?”
“已经请好了,”马修站起来,“昨天想告诉你,结果忘了。我们现在去登记吧,要办好多手续挺浪费时间的。”他往屋里走去。“晚上我们去市区的中国餐馆。”
周忆冲着他的背影喊:“我要去泰国餐馆。”
他大笑起来,向后面摆摆手。“全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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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滕”
“萧姝?”
“嗯,到后海来接我。”
“哪间酒吧?”
“蓝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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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滕宇一边开车一边教育她。萧姝在波士顿的时候就很依赖酒吧,通常也不会喝太醉。这人其实很少发酒疯,醉了也挺老实的。
“咳,乏了,自己不敢坐车,”萧姝泰然自若,全没把滕宇当外人,“家里没面包了,到你那儿刷夜去。”
“什么?”
“我说去你那儿借宿一宿。”
“……”滕宇没打算理她。
平安大街上灯火流觥,路上殊无行人。左侧是旧朝宫苑,右边是青瓦深巷。多好的一块地儿啊,上学的时候竟没能好好欣赏,光顾着些有的没的了,萧姝望着窗外,游离地想着。她按下车窗,急促的夜风一下子涌进来包裹住她,调皮地摆弄她的短发。她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倚着窗枕在手臂上,迷蒙中听到了远处的犬吠。路灯忽明忽暗,晃得她一下下的晕。
“抱歉,”萧姝咕哝了一句,引得滕宇撇了她一眼,“不过谢谢了。”
滕宇听她这么客气,突然不知道怎么拒绝了。看着她趴在那儿半醒半睡的,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太难受。最近杂志社和一个脚本作者出了纠纷,公关部门总也处理不好,被作者粉丝围攻。谁没点过不去的时候,当初若不是萧姝给了他个工作,他滕宇今天又不知道在哪儿消磨自己。思及此,更不忍拒绝,便应了声“好”。
到地熄火后晃醒萧姝,看她悠悠地一阶阶爬楼梯,进了门也还清醒,只是整个人都似乎有点软。哐当一声跌在沙发里,发了半个小时呆。
等到滕宇澡都洗完了,准备晚上睡沙发,看见萧姝还在那儿,就问:“你要不要先洗个澡,换件衣服?”
“不用。”
“那先吃点东西,聊聊天?”
萧姝睨着他乐了,“你跟我一朋友简直一模一样。”
“得,聊会儿吧。”
“……”
“今儿是不是喝多了?”
“没,和平常量一样。”
“怎么想到来我家?”
“没买面包,没早饭了。”
“说真的。”
“我就这么想的,一拍脑袋决定的,”萧姝往前凑凑,“怎么,你怕我耍流氓?”
滕宇有点脸红,嘴上毫不示弱,“说起来那也是我对你耍流氓啊……”
“嘿,你还真想啊,哈?”看到滕宇有点受不住了,萧姝就放肆地笑起来。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上前按住滕宇就吻起来,末了放开他陷回自己的沙发里,看他一脸不知所措地喘着,又孩子般大笑起来。笑够了人也醒了,目光清亮了许多,问他道:“周忆走了么?”
“没呢。”
“那你不去陪她?人家回来一趟不容易。”
“咳,都订婚了。”
“别蒙我,她是被求婚了。”
“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是能结婚的状态么?”
“……”
“它要真是领个证就能解决问题还好说。”
“要真是呢?你敢去和周忆领证?”
“……多少年没见了……”滕宇沉默起来。
“你想想罢,她这一去又且回不来呢。况且人往高处走……唉,你想想罢。”
我知道,滕宇心里这么回答,人往高处走。
他有一张周忆的初中同学录,他第一赞赏的便是她的字,很难想象那么大气峻朗的字出自一个女孩之手。第二赞赏的便是寄语,周忆终究与众不同。
“让我们在更高的地方再见。”那上面写道。
萧姝不知道,明日周忆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