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印记》昙花我度

3、第三章

　　羲後和若妤一起到了警局，刚进了大厅就看见黄警官笑着迎出来，应该是已经从窗户里见到他们到了。
　　黄海明的声音很洪亮： “ 谢谢你们，专门跑一趟。”
　　若妤：“黄警官，你好，我把丛羲後叫来了。”
　　丛羲後和黄警官握了握手：“黄警官，你好。”
　　黄海明：“丛先生，昨天谢谢你。”
　　羲後：“不客气，叫我羲後有好了。”
　　他们三个顺着走廊边走边聊，黄警官和羲後走在前面。
　　黄海明：“羲後，你昨天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可是，也给我们今后的工作出了一个大难题了。”
　　羲後：“这怎么说？”
　　黄海明：“这一次，我们如此神速地在30分钟内解决这样一个棘手的劫持案件，下一次如果用几个小时，那我们不就被上司批惨了嘛。”
　　羲後笑了：“不会吧，要不黄警官，你每次出任务都把我叫上，说不定是我的运气好。”
　　黄海明半开玩笑：“可以试试，对了，小伙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和若妤是同学？” 黄海明可能觉得羲後太拗口，干脆就叫小伙子了。
　　作为心理医生，若妤通常不在公开场合和client相认，这是对client的隐私保护。若妤正在盘算着编个什么理由，没想到羲後居然实话实说：“电脑工程，和云医生认识不久，我是找她看病的，就是心理咨询。”
　　黄海明开始有点吃惊，然后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对羲後说：“小伙子，看病是假，看人是真吧。”说完，哈哈大笑。
　　羲後假装被识破：“不愧是警官，心理医生都没看出来，让您给看穿了。”
　　黄海明：“哎，这个简单，一般呢，没有人这么大方地说自己找心理医生看病，你这么大声嚷嚷出来，肯定是心理没病的。”
　　羲後：“黄警官，真是见多识广，佩服佩服。”
　　黄警官被羲後捧得晕乎乎的。若妤看在眼里，心里想，没想到连黄警官这么谨慎的人也经不起捧，或者是羲後有什么魔力，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自己不是也刚刚认识他，就对他毫无防范之心。正想着，他们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很多人若妤认识，羲後只认识何亮，可是他竟然像进了自己家一般，不等黄警官介绍，就自报家门：“大家好，我是丛羲後，叫我羲後就好了。我平时就特别爱看侦探小说，所以非常羡慕你们的工作，今天能见到你们，真实无比的荣幸。”说完双手抱拳，就像武侠小说中作揖行礼的样子。这里面有很多年轻的下级警员，平时没什么人这么抬举他们，自己也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有多值得羡慕，本来是冲着羲後来的，现在反过来被他文绉绉的吹捧了一下，立刻都兴奋了起来，对羲後也颇有好感。只见羲後走到高大帅跟前：“昨天就是你吧，一下就抓住了劫匪的手，太漂亮了。佩服。以后要跟你请教，你收不收徒弟啊？”这时大家也不拘束了，围着羲後和高大帅，聊起昨天现场的情形。羲後一下就成了话题中心，这里好像没有若妤和黄警官什么事了，若妤和黄警官相视一笑，都佩服羲後这个自来熟的天性。黄警官和身边的何亮交代了一句：“我和云医生谈点事，等你们聊完了，把丛先生带到我的办公室。”说完对若妤说：“去我办公室。”

　　若妤和黄警官到了办公室，黄警官把门关上，表情一下严肃起来，若妤知道一定还有别的事，可能有大案子。
　　果然，黄警官先开了口：“今天请你来，本来只是为了昨天的事，可现在突然有件特大案子，恐怕所有人都没觉睡了。”
　　若妤：“这么严重？”

　　黄海明：“我是今早刚刚接到首都来的紧急案情通报，就在刚刚给你打完电话之后。这样的案子我们这个城市以前还没遇到过，你得帮我们。” 黄警官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案情：“就在前天四月二十四号，首都总理办公室收到一个奇怪邮包，打开后所有在场者都吓晕了，邮包内是人的断指，是手指。昨天又接到报案，两个类似的邮包被送到首都两所著名的国际小学，还是人的断指。警方通过监控邮递系统 ，发现这些邮包都是从京海寄出的，当然具体地址都是假的。现在受害人和罪犯都没确定。更多细节要等首都的警员到了，才会知道。首都的警官一个小时后就会携带所有物证到达这里，届时会和本地警方一起制定行动计划，协同办案。”

　　黄海明接着补充：“若妤，你说这杀手是不是变态？还有你能不能通过你和其他的心理咨询医生的档案，来寻找可疑的对象。”

　　若妤：“从邮寄残肢的行为来看，有几种可能性。如果是心理正常的罪犯，这种做法等于暴露自己，这样做有可能是挑衅。如果是心理变态的人，动机很难揣测，他们做事的逻辑不和常理。以前的案例中，有的心理变态杀手只是为了引起轰动效应，为了出名。也曾经有心理变态杀手希望自己被抓，他们犯罪的时候无法克制自己，在清醒的时候又为自己的行为后悔，处在极端矛盾和痛苦之中，就会有意提供线索给警方，希望自己被捕来结束一切。”

　　若妤接着说：“但是基本上不太可能从心理咨询医生的档案中发现疑犯。首先，由于保密原则，我不该问其他心理医生，他们也不会告诉我。其次，能主动找医生帮助的人，都是心理相对健康的人，只是有某些困惑，需要有专业人士的分析和帮助。而真正心理变态的人，根本不会主动求医的。心里治疗师的病人档案里面可能有嫌疑对象，也要通过警局的协调才能得到资料，看看有没有线索，我马上去办。等你知道更多细节，再通知我。”

　　黄海明：“好的，谢谢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经常需要你，你有个思想准备。今天，本来找你朋友来要和他聊聊改进我们的电脑侦测系统的事，看得出来他是个行家，现在顾不上了，过一阵再说。我马上就要去接首都的警员去了。”

　　这时，何亮带着羲後敲门。若妤知道黄警官还有事，就马上告辞，和羲後一起离开。

　　羲後边往外走，边问若妤：“你不是说黄警官找我还有其他的事？”
　　若妤：“本来是的，现在有更紧急的事，顾不上了。”
　　羲後：“哦。那我现在送你回办公室？”
　　若妤：“好，谢谢。”
　　羲後送若妤回到了CBD大楼，若妤办公室的楼下。
　　羲後：“我等你找到钥匙再走吧。”
　　若妤：“不用了，肯定能找到，如果真需要你，会打电话给你。”
　　羲後：“好吧，那我先走了。”

　　若妤回到办公室，助理心佩见到她，马上把钥匙递给她说：“若妤姐，你的车钥匙是不是丢了？送矿泉水的捡到的。”
　　若妤：“太好了，本来以为还得找半天呢。谢谢。”
　　心佩：“那你昨天怎么去的现场啊？”
　　若妤不想多解释，撒了个谎：“来不及回来找，打的过去的。”
　　若妤未免心佩追问，马上打了一个岔：“我记得今天只有一个下午的约会，是吗？”
　　心佩：“下午两点。”
　　若妤：“这个月警局的事多，从现在起所有的约会都往六月以后排。还按惯例，一天不超过三个。” 若妤不喜欢把日程排的太满，她需要一些自由思考的时间。
　　心佩：“知道了。”

　　两点的约会来的是一对母女，是典型的青春期碰上更年期的案例，两个人都是急脾气，也从来不曾从对方的角度考虑，吵得不可开交。其实，若妤的工作就是让两个人都给对方一个机会，耐心地听对方把话说清楚。处理这种事情就跟劝架差不多，对若妤来说，没有挑战性，也没什么成就感。

　　送走这对母女，若妤重温一些以往的变态杀手的案例分析，好为现在这个案子做些准备。其实若妤愿意协助警局破案，这种工作比较有挑战性。

　　可是若妤无法集中精神，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丛羲後。丛羲後的出现让她情不自禁地陷入沉思。若妤有时会这样，可以几个小时不说不动，只是放任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地去探索一个答案。但这种状态不常出现。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也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若妤自认是一个比较理智和有智慧的人，很多事情想得通透，生活中很多对别人来说难以应付的事情，若妤可以很快理出头绪。凡事都有它的规律和逻辑，能够很快找出规律的人，做任何事，都会比别人容易的多。若妤就是这样一个人。而现在若妤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是不是要做一个决定。

　　丛羲後这个名字不大好记，可能是假的，很多客人都忌讳用真名，这并不奇怪。只是这丛羲後似乎有一些不寻常，这种奇怪的感觉，在若妤的职业生涯还未曾遇到过，就因为如此，若妤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是一种直觉，她和此人可能将会衍生出一种工作关系之外的其他联系。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应该绝对避免对自己的咨询和治疗对象产生超出工作以外的关系，若妤一直是可以轻松的做到这一点。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自己也是在一种臆测的阶段，可是若妤预感到的结果不是正面的，而是负面的，这也是为什么若妤有一种莫名的忐忑。尽管如此，她却无法拒绝自己去研究羲後这个人。凭着若妤多年的经验，丛羲後是一个心理很正常的人，这并不是让若妤对他感到好奇的地方。若妤的相当一部分来咨询的客人，也只是工作压力大，又不想和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倾诉，就来和她聊聊，排解一下情绪。心理医生的保密原则是要对病人的隐私守口如瓶，所以客人觉得安全，有时候，枕边人都未必信得过，特别是在这个到处充满诱惑的一线城市。

　　若妤试着回忆和丛羲後接触的每一个细节，从见面的第一秒开始。脑海里像回放电影片段一样，尽量不遗漏任何细节。他昨天天穿的是一件中袖银灰色休闲西装，白色圆领全棉T恤，深灰色的布质长裤，符合现在初夏的季节，穿着时尚而且舒适得体，若妤几乎可以肯定是意大利品牌PRADA今年的最新款，这款衣服的简约风格很适合他。丛羲後的身高大概180cm，体重在70公斤左右，身材匀称。年龄三十左右，一头浓密的黑发，面部轮廓明显，素描的话就像一幅罗马的雕像，宽阔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厚厚的嘴唇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神，略带深色的皮肤。仔细想来，丛羲後外型是阳光的，帅气的，硬朗的。

　　接着，他的坐姿很自信。还有，他用了一款香水，这是一款若妤没有闻过的香水，有各种花香，草香和木香，属于比较中性的香水，是当下的流行理念。另外，他的口音也有些特别，中文虽然说的流利，但既带了台湾口音，又带了香港口音。若妤注意到他说英文很纯正，是典型的英国音，不是美国口音。若妤和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对各种口音都能轻易识别。特别是他最后离开的时候，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笑容，那是在他已经背转身开门的一瞬间，几乎无法捕捉的零点几秒，有一半是若妤看到的，有一半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若妤感觉到的。这一丝笑容是神秘的，是不可捉摸的，是让人迷恋的，这可能才是一直让自己忐忑不安的原因，因为连她这样一个有丰富经验的心理医生都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完全没有头绪。

　　这时，骤然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看到电话号码，是韩如诗打来的，若妤突然想起，本来约了如诗一起打网球的，已经迟了半个小时了，她居然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若妤拿起电话，赶紧赔不是：“如诗，实在对不起，今天事情多，一忙就给忘了。周末请你吃饭。”

　　如诗有些好奇：“唉？什么事能把你忙成这样。不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可不是什么事业型女强人，别告诉我你加班，我可不信。你又不像我，有顶头上司要伺候，你自己的生意，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而且你这个小富婆，也不在乎挣多挣少。” 如诗叫若妤小富婆，也算是有道理。若妤在美国的几年投资了几栋房子，有些积蓄，可以说衣食无忧。

　　若妤只好撒个小谎，对付一下如诗：“别瞎猜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不是第一次诈我了，今天助理请假，我只好自己多做一点了。”一边接如诗的电话，若妤才透过毛玻璃发现助理心佩已经下班了，她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竟然不知道，今天她的确走神了。

　　如诗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好吧，就相信你这一次，周末再约。”

　　放下电话，若妤从宽大的靠背椅里站起身，这才透过薄薄的窗帘看到天边的晚霞，刚才一直背靠着落地窗，没意识到，天色已晚。稍微整理一下档案，锁好文件，把自己用过的咖啡杯洗好，再确认了一下门窗关好了，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开车离开办公室。若妤开车回家。回家的路上，若妤快到天桥的时候，特地摇下车窗，果然又听到悠扬的小提琴，这次是舒伯特的鳟鱼五重奏，小海的主人应该在回忆他和小海嬉戏的情景。

　　今晚，若妤特别想独处，她住的不算太远，半个小时后回到自己的别墅。她习惯性地打开音乐，选了一张古典音乐，思考的时候她喜欢听古典音乐。若妤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有那么大的兴趣了。可是昨天和今天她满脑子都是和丛羲後有关的事情，多少年都没有这样了。若妤之所以选择做心理医生，因为心理医生每天面对不同的人和事，是一件相对挑战，有变化的事情。每天重复性的工作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若妤是个对未知事物充满强烈好奇心的人，只要是没做过的事，什么都愿意尝试，而且学习能力也强。这么多年下来，若妤学过很多技艺和运动技巧，能引起她强烈兴趣的事物也少多了。她总结了一下，任何技巧都是可以学来的。而世上大多的人，拥有的只是一种技巧，只是不同的人所需要的时间和努力不同而已。你只要花够了功夫，就一定能学会。现在有一种流行的说法，在任何技巧上只要花够了一万个小时，你就可以成为专家。若妤认为要做到专业，投入了一万个小时就可以，但是要做到最好是要有天分的。

　　若妤想洗个澡换个脑子，试着不要再想和丛羲後有关的事情。可是，她的思绪无法停止，就像源源不断的水流。若妤一边洗澡一边想，丛羲後应该是一个有天分的人，可是若妤判断不出这天分到底在哪里。若妤一向欣赏有天分的人，因为天分是与生俱来的，是无法通过学习得到的。每个人的社会价值是由他的是否可替代性来决定的。而有天分的人，一般是很难替代的。现在传来的曲子是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第五号，这首曲欢快，她一向喜欢。像勃拉姆斯，贝多芬，施特劳斯，这些若妤欣赏的古典音乐家，他们是真正独一无二的，他们的价值是无可替代的，很多人都花了不止一万个小时学音乐，学作曲，可是他们成不了勃拉姆斯，贝多芬和施特劳斯，这是需要天分的。

　　若妤突然有了灵感，她想为自己做点什么，或者为羲後做点什么，就算是给自己留个纪念，也许自己和羲後从此各走各的路，生活中再也没有交集。她光着脚，抓了一件浴袍披上，冲出浴室，不顾身上还滴着水，就跑到ROLAND电子钢琴前坐下，这个电子钢琴陪了自己一些年了，一直带在身边，无论她开心还是不开心的时候，有时语言无法表达，若妤需要用音乐来发泄自己的情感。就像现在这个时候，若妤只能用它来表达自己。若妤沉思了一会，一气呵成弹了一首欢快的曲子，一边弹，仿佛看见羲後就和自己一起，开心地笑着跑着，在阳光下，在开满杜鹃花的山谷里，合着草香，花香，和这小鸟清脆的叫声，羲後的面容是那么爽朗，眼神是那么的清澈，笑容是那么的温暖。这欢快的曲子通过电子数码钢琴的USB输入电脑，她打印出来，看着这首曲子，这才觉得累了，上床满意地睡去，手上搂着这首曲子，就像抱着她和羲後的孩子。

　　这一夜，若妤又做梦了，漫步在开满红色杜鹃花的山谷，不过这次，风和日丽，他和羲後手牵着手，耳边萦绕着自己谱写的乐曲，每过一个山坡，就有不同的香气依次传来，薄荷，丁香，百合，茉莉，檀香。若妤分不清是入睡前朦胧的幻想还是入睡后真实的梦境，她甚至觉得这个梦是自己逼着自己的潜意识做的。无论如何，若妤太久没有这样美妙的感觉，就让这似梦非梦的感觉越长越好，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醒来，千万不要醒来，永远留在梦里，如果那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