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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弟妹 若泠冷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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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晔从正厅了退了出去,暗暗舒了口气。漫步在后花园里,白晔愈发觉得自己上了白罗的当。暂且不提生意上的事自己很难帮得上忙,更糟糕的是,恐怕白家二老今后会不停地在自己耳边念叨着完婚的事。白晔反剪着手,慢慢地跺着步,看着花圃里初春绽放的玉兰花,心里却有些阴沉。他在外面素来是风流惯了的,在扬州过的是酒楼处处笙歌,无不飞觞醉月的日子。而如今却得被二老逼婚,实在另自己感到烦心。
白晔叹了口气,往水榭深处缓缓走去。一阵微风吹过,花香扑鼻,白晔顺着香气回头望去,登时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只见一名青衣女子静静地坐在方亭里自弈,面容沉静端庄,清风将她柔顺的乌丝拂起。白晔恍了一下神,随即上前施礼道,“小姐与其独自钻研棋术,不如与在下博弈如何?”女子微微皱了皱眉,“我与公子素未谋面,公子唐突了。”白晔自信地笑了笑,“在下失礼了,在下姓白,单名一个晔。”女子露出惊讶的神情,起身一福,“原来是二爷。若泠有礼了。”“小姐就是林二小姐?”白晔大吃一惊。他先前一直以为那林小姐应是个嗲声嗲气的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没料想竟是名清冷如水的女子。
白晔拢了拢心神,接着道,“不想竟是弟妹。我也是今日刚刚回府,还未来得及介绍便莽撞了弟妹,自是我的不对。”若泠淡淡一笑,“二爷言重了。”白晔看见若泠手边的棋谱,扬了扬眉,“弟妹真是开卷有益呵。”若泠轻轻阖上书页,泠然笑了笑。“人不读书,则尘俗生其间,照镜面目可憎,对人言语无味。”白晔爽然大笑,“弟妹说的是。所谓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若泠听罢,却忍不住蹙眉,“宋真宗的劝学,若泠实在难以苟同。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若以读书换取仕途而勤读六经,不过是考场求售罢了,曲了读书的真意。”白晔一愣,这女子的聪慧远远超出了预料,她与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才女和美女大相径庭。她有一种收敛的气质,冷而不漠,深深地吸引了自己。发觉到自己的出神,白晔少有地感到了失态,忙正了正色,起身道,“怕是叨扰到弟妹看书了罢,我先告辞了。”若泠轻轻点了点头,“请赎若泠不送了。”
晚膳的时候,白屹敏锐地感到白晔看若泠的眼神有些不同。娘亲也看出了蹊跷,不由笑呵呵道,“晔儿,这就是屹儿的媳妇,若泠。”白晔笑了笑,“娘,我已同弟妹见过面了。”白屹心里一惊,紧紧盯住了白晔。娘亲也有些意外,望向若泠,“你们怎会碰上?”若泠淡淡道,“方才若泠在后花园读书,恰巧遇见二爷经过。”白晔微笑地望着若泠,面色柔和。白家二老见状,意会地相互看了一眼。白屹脸色一白,她深知二哥生性风流,莫不是对若泠动了心思?白屹急忙举杯,高声道,“为了二哥此次归来,让我们全家干一杯!”席上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其乐陶陶。
好不容易白屹扯了若泠从桌上退了下来,便急急地拉着她回房。若泠皱着眉,脱开了白屹的手,“爷此番举动不合礼数。”白屹也是急红了眼,厉声道,“你还看出这席间的端倪么?还是说你真想做白家的二少夫人!”若泠冷冷地看着白屹,“爷应当了解若泠为人。如果爷真的这么以为,若泠无话可说。”白屹哽言,直直地望着若泠,终于叹了口气,“我不是这意思。”若泠紧咬着下唇,撇开了头去。白屹揽过若泠,轻声道,“若泠,有很多事情我还无法向你解释,但是请你相信,我不想你受到伤害。”若泠挣脱出白屹的怀抱,推开了一步,注视着白屹,“爷认为若泠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么?”“我……”若泠进一步道,“与爷相处近一年,情同姐妹,还有事是必须瞒着若泠?”情同姐妹?白屹冷笑着,摇了摇头。一旁的若泠见到白屹这番神情,却会错了意,不禁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白屹见到若泠一副立不稳的样子,便伸手想扶她一下。谁知若泠却一下子甩开了白屹的手,冷然道,“不劳烦爷了,若泠自己会回屋。”白屹先是一滞,沉默片刻,按耐下内心的痛楚,强装笑意道,“也好。我也有些帐务未办完。”目送着若泠离去,白屹之前压抑的苦涩全都涌上心头。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玉牌,手指异常温柔地摩梭着玉牌温润的表面,白屹缓缓地转过了头,双眼竟是暗淡无神。
坐在帐房里,白屹总是定不下心神,她习惯性地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时,却意外瞧见白罗走了进来。打量了一下满脸笑意,乐得开花的老爹,白屹禁不住问道,“老爹,什么事儿让你那么开心?”白罗捻捻胡须,得意道,“屹儿,你看你二哥和若泠的事能成么?”白屹面色一僵,然后故作随意道,“老爹,这问题怕是问错人了吧。”白罗不以为意,接着道,“我和你娘看若泠应该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如过两天找个机会,告诉她真相吧。”白屹心里抽痛,勉强开口道,“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还是先缓缓吧。”
白罗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白屹的肩,“屹儿,你和若泠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不能圆房,她就没怀疑过你?”白屹心不在焉地想忽悠过去,“呃,每次我都借口做事,躲开去了。”白罗虽然心里有疑,但也懒得追究,于是继续说道,“这种事逃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屹儿,你不便出面的话,我和你娘去同若泠解释好了。”白屹听了,慌忙站起身,“爹,还是得看看二哥的意思吧。我,我再想想办法,莫吓到若泠。”“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别扭。”白罗不满地看着白屹,“照我看,你二哥对若泠那孩子应该也是颇有好感。”白屹被白罗盯得一阵心虚,便低头瞅着桌上成堆的帐簿发了愣。
白罗走近白屹身边,安慰道,“爹也明白,家里那么多事情都要你一人扛着实属不易,所以这次让你二哥回来,正是要他尽尽长子的义务。以爹看,目前和房家之间的争斗已近平息,不如就乘机让晔儿将你手头上的生意接下来,也免得耽误了我们屹儿自己的好姻缘啊。”白罗讲到这里,意会地朝白屹眨了眨眼,可白屹这边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爹,屹儿不求什么好姻缘,只求替爹好好守着家业。”“一个姑娘家说什么胡话。作爹娘的哪能让女儿老当个假小子,你总是得嫁人啊。”白罗忍不住斥责起来。结果白屹没有多想,话便脱口而出,“爹忘了么?道士说过,我欲渡过命中劫难,须将自己当男儿养。”白罗登时哑口无言,一句话憋了半天,只能化作一声感慨,“当年真是错生了你这女儿身啊!”摇摇头,终究仍是离开了帐房。
待白罗走后,白屹一下子瘫倒在了座位上。老爹并未意识到目前事态的严重性,可是事关若泠,自己必须谨言慎行。白屹双手紧握成拳,手心早已汗湿。这些日子以来,她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迎风的枯叶,每一阵风都能令她枯败的身子几近腰折,可待风刮过却仍残喘于枝头,无法解脱又撕心裂肺的疼,总是使她不堪忍受。她感到一种深深的迷茫,对感情的迷茫,对前途的迷茫,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撑多久。
看来是无法看进任何帐务了,白屹恍惚着立起身,慢慢走出了帐房。她不敢回房,她不知该怎么向若泠解释这一切。明明就身处白府,但是却分明感觉到了无家可归的酸楚,白屹自嘲地笑笑,自己怕是已经疯了不成。忽然,眼前晃过一张清冷却不乏柔和的脸,白屹怔了怔,自语道,“毓儿……”
舒毓开门,见进来的是白屹,不免吃了一惊,“屹,怎么是你?”白屹强撑起一丝笑意,“毓儿不欢迎我么?”舒毓轻笑起来,“毓儿怎敢,这兰阁可是白三爷许给我的容身之所。”白屹苦笑道,“那毓儿可是同意收留我了?”舒毓笑着说道,“只是不知尊夫人是否同意你留宿在外?”谁知白屹听后脸色竟是惨白,舒毓于是急忙收起狭促之意,住了口。
白屹走进内室落座,接过舒毓递过来的茶,押了一口,叹道,“毓儿,我怕是遇上跨不过的坎了。”舒毓缓缓坐于白屹身边,沉静地点了点头,“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