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宋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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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欢颜往到上海总部，见过地区总管，见过HR，见过部门经理。在所属部门分区领了一张桌台，办卡□□交接手续……就这些琐事忙忙碌碌弄到中午。她一看表，十二点过半，于是索性放弃了收拾桌子，起身与部门的同事们道，初来乍到，请诸位吃饭。
　　众人欣然响应。供职于此的人坐办公室的时间不长，大都散在四处跑。偌大办公区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这日恰巧无事，坐办公室弄文案。在附近酒店要了一间包间坐定，大家玩笑说，要请全所有的人，估计要分个三四趟。
　　叶欢颜笑，答说，“我有个朋友，称我们为‘散兵游勇’，平日里‘神龙见尾不见首’。但‘现则见血，一剑封喉’。”
　　满堂轰然而笑。叶欢颜低头喝苏打水，心里也忍俊不禁。说这话的能有谁，自然就是愤世嫉俗的宋清嘉宋大小姐。
　　宋清嘉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早上送她来公司，一路上气呼呼地不发一语。到了陆家嘴，将她往大厦前一抛，脚踩油门扬长而去。叶欢颜无奈，在附近便利店消磨了点时候，九点打卡进楼上班。却没料到十点过一刻的时候前台送来一个包裹，叶欢颜正纳闷，心想自己尚且报到不到两个小时，哪来的包裹……？取来一看，居然是宋清嘉从国金买来的一套新衣衫。衬衣西装膝裙丝袜一样不缺，居然还搭了一条精致丝巾。
　　附上一纸留言，曰：出入沙场，姿态不可不漂亮。
　　叶欢颜又惊又喜，抱着衣衫感动得想落泪，于是匆忙掩进盥洗室将衣服换上。对镜看，真是严丝合缝的一套武装，漂亮流丽干净利落。叶欢颜心中阴霾尽扫，衬笑颜，愈发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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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擅于场面应酬八面玲珑的角色，一餐饭吃得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叶欢颜做投资顾问，对这行业的传闻，与好赚钱同样出名的就是能要人命的辛苦与难以估算的压力。读书的时候有不少同学都志愿于此，女生尤其多一些。毕业后与叶欢颜同期入行的也不少，但时隔七八年，有些功成身退，有些嫁人生子，有些转行转业，能扛得住还留守着的寥寥无几。在香港时男女比例约莫是六四开，到了上海粗略一看，居然还少一点。
　　女性少，叶欢颜新来报到，自然是焦点。免不了被问是否成婚，叶欢颜苦笑，答说。
　　“忙得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谈何结婚。”
　　又问，现下大都人都想往港区挤，叶小姐业绩不错，怎么偏偏想调回来？
　　叶欢颜神色淡淡，只道，在外漂得倦了，还是想回家。
　　下午部门开会，虽然午饭时已经彼此认识过，会上经理又正式地将叶欢颜介绍给众人。随后便再没有寒暄之词，立刻马不停蹄地切入到纷繁公事中。叶欢颜既不是新人，投行又出名残酷，无人顾忌她。任务照给，target丝毫不减旁人。照此看来，且不说喘息一阵，恐怕连一天都歇不下来。叶欢颜内心叹气，但脸上依旧噙着平淡微笑，神态自若。
　　正如宋清嘉所说，出入沙场，姿态不可不漂亮。
　　散会后经理找到她，同她道。
　　“是否对你太严苛？你初来乍到，应该给你时间过渡熟悉。但我看过你的CV，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立刻投入工作。但愿你不会觉得我太残忍。”
　　叶欢颜报以真诚笑容，轻松耸肩。
　　“不必有所顾虑。我非新兵，已是老将。我来上海是奔赴沙场，哪有休憩的道理。”
　　经理先是略讶异，随后朝她投去赞赏一瞥。叶欢颜接过他手中的华东地区客户资料，即告辞奔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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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着一杯白咖啡粗粗扫完资料，再看表已是六点。正在与旁人闲话并整理桌台，手机响了一声，短讯。清嘉说她已到楼下。
　　宋妈妈做得一手好菜。宋清嘉接叶欢颜到家，甫一开门便被香气袭倒。她们是十数年挚友，自读书时就在一起，宋妈妈视欢颜如己处，见她顿时喜笑颜开，随后又皱眉抱怨。
　　“怎么这么瘦？真作孽。以前和嘉嘉一起读书的时候才健康，现在太瘦了。欢颜你该不是减肥吧？不能减肥哦我和你说，身体要注意。工作都这么辛苦。”
　　叶欢颜忙说没有没有，只是太忙了。
　　身边养有奔三女儿的妈妈们的兴趣都差不离。叶欢颜心里早有准备，果不其然宋妈妈拉她坐在沙发上，问。
　　“对象有了吗？”
　　叶欢颜一日之内两次苦笑，同样的话答道。
　　“忙得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阿姨你给我介绍介绍啊。”
　　这一句话戳中宋妈妈的心坎，立刻愁下脸叹气道。
　　“你们这两个小孩哦……怎么活脱脱一样的。嘉嘉也是的啊，每天忙忙忙，朋友也不谈。这都要三十岁了，怎么不急的啦？我都急死了。我给她介绍，她去都不去。上次我逼她哦，对方是我朋友的儿子，很优秀的，也是留学回来的。她倒好，从始至终板着一张脸，话都不说一句。把我气死了。”
　　叶欢颜想象着宋清嘉去相亲的样子，一想就不由得喷笑。逼宋大小姐去相亲，哪能指望她有好脸色。能忍住不嘲讽对方几句已经算是给宋妈妈面子的了，就她那性子……
　　叶欢颜越想越好笑，宋妈妈却不住唉声叹气。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拉着叶欢颜问。
　　“欢颜，我听嘉嘉说，你之前不是谈了一个男朋友吗？怎么不好了？”
　　叶欢颜正在走神，被猛地一问一时间反应不来。等她听清了，心里哐当一声响，悠悠荡着，荡着……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