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宋柏子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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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嘉约莫是匆匆从家里赶出来的，套着一身棉质的运动衫，踏一双球鞋。叶欢颜取了行李出关，一眼瞧见。
　　两双兔眼相对，一时无言。宋清嘉只是一味笑，上上下下地打量叶欢颜几番，随后给予一个拥抱。
　　“可算等到你了。”
　　冲这一句话，冲这怀抱中的暖，叶欢颜突然想哭。宋清嘉看她神情不对，于是赶忙举了举手中的保温桶朝她笑。
　　“你看你看，哭什么。这不是回家了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拿过叶欢颜肩上的包背在自己身上，随后揽着她的肩朝前走。一路走一路还打趣哭腔的叶欢颜，笑道。
　　“你看你，坐飞机还一身‘戎装’。蹬一双这么高的鞋，是因为要见我所以有压力么？”
　　叶欢颜一时回不过神，愣愣问，什么戎装？
　　宋清嘉大笑，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又将胸口垂着项链坠子仔细拨正。
　　“衬衣，膝裙，西装。这装束不是戎装是什么？你再看我，一身邋遢，一看就是给你提包的。”
　　叶欢颜恍然大悟，笑骂一声“作死”。此时她总算自疲态中挣扎一点出来，伏在宋清嘉肩上笑。
　　宋清嘉开一部车，出了车库，迎着上海的冬季霪雨朝晨曦中驶去。叶欢颜坐在副驾上打开保温桶，一股水汽扑面而来，将她因坐长途机而干燥不已的脸庞濡湿。她闭眼贪婪闻着暖融融的食物香气，鸡汤底点了鲜辣粉，飘一星半点的小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正是想念已久的家乡气味。
　　宋清嘉开车，见她又不语，于是找话来说。随后便问道，糊了么？
　　叶欢颜拿着勺拨了拨汤水，看一眼——毕竟等了点时候，皮子有些软了。但她摇了摇头说没有，随后捧着保温桶专心致志地吃起来。
　　宋清嘉怕汤水溅出来烫着她，便放慢了车速，尽量平稳地驶在路上。好在这座城市尚未醒转……高架桥上除了一夜一夜不眠不休的两排路灯，再没有别的生气。下雨的缘故，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滚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将这清晨衬得愈发静了。一路顺畅地开着，令叶欢颜错觉这车几乎是如一叶舟一般，而地下青黑色的路面变作一泓淙淙流淌的水……正载着她们无声地漾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间。如穿梭在森林中的一条河。寂进中似乎连时间的洪流都放慢了脚步，与这条河一道默默淌着，淌着……渐渐辨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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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嘉对她说，先送你去酒店住两晚，周末一道去看房。我已同中介看了几套，就等你来定。
　　叶欢颜吃着小馄饨，“唔”了一声算是答话。
　　宋清嘉嘱咐一句“别烫着”，又说。
　　“晚上我来接你上我家吃饭。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给你接风。”
　　叶欢颜点点头。说话间路程过半，宋清嘉看着路口正要打弯，却听欢颜喊了一声。
　　“哎，等下！我去浦东，你先开我去公司。”
　　宋清嘉大惊，在紧急停车带刹车停稳，转头皱眉看她。
　　“你有毛病了啊叶欢颜！你刚下飞机去什么公司啊？今天先休息，有什么事都明天处理！”
　　叶欢颜慢吞吞喝汤，无所谓道。
　　“今天明天又没差别，都要处理。我今天去把手续办全了，把工作转接的事儿搞定。明天就能直接开工了。”
　　宋清嘉敲她的头，气急败坏地吼。
　　“要工作也不能不要命的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做你们这行本来就累，你趁着这机会先休息两天喘口气不行么？！”
　　叶欢颜喝完汤，心满意足地将保温桶盖子转紧，这才回过头来看一脸怒气的宋清嘉，淡淡答道。
　　“我能调回上海不容易……总不能出差错。飞机上足足睡了十多个小时，现在精神好得很，休息也是浪费。”
　　宋清嘉说不过她，一时气闷。只能瞪她一眼，随后放下手刹，猛踩一脚油门，将车甩上往浦东的方向。
　　叶欢颜靠在椅背上就着遮光板上的镜子开始补妆。宋清嘉叹气，伸开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
　　“傻姑娘。真是何必……”
　　叶欢颜笑着打开她的手。仔细补完妆，左右端详了下，确认疲态全无后开始拢头发。学生时代最讨厌化妆，也讨厌化妆的女人。成日顶着一张清汤寡水的素颜脸也朝气蓬勃。其实，不过是凭着一颗无忧无虑的年轻的心罢了。
　　因为年轻所以无知，无知所以无畏，无畏……所以对这世界仍有野心，仍充满勇气。这是每个人都曾获赠的恩赐，但正因轻易有，所以不珍惜，极易被豪掷而辜负了。
　　而现在连唏嘘的时间都没有。掏出手机核对公司发来的电邮，在脑中密密麻麻写好一日的行程。清嘉说得不错，如今的她一身戎装，顶着无暇妆容日复一日往战场上闯，没有时间忆古思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