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顾尘言

8、这是跟着你爸来了啊.. 第二天

　　第二天是周六，小红帽睡到十一二点才起，她晃悠着走到洗手间后，又传来了一阵惨无人道的尖叫，我只能捂着耳朵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她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站在我身后，神色哀伤，她说，我这大家闺秀的形象可彻底毁了。
　　我正在切菜的刀停下之后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禁笑出了声。她见我笑，就表情气愤的跑过来挠我的腰，我是最怕痒的。
　　于是我只得求饶，我看着她，说，昨晚有人来找你，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她眯着眼，调侃似地说，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那看样子是个老男人？我又重新拿过刀，淡淡的说，没看到长相。
　　她撇了撇嘴，说，不管他。

　　下午我还是决定回城西看看我妈，小红帽也要跟去，她问我要不要喊施纪年，我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主要我不想再当一次坏巫婆。
　　但是没想到在回城西的路上又看到了施纪年，他背着大大的包，手里拿着墨绿色的画板，冲我们笑笑。我也扯起嘴角，小红帽在一旁不说话，平时这个时候，她都是最活跃的一个。
　　我们在车上，小红帽靠着窗，坐在最里面，而我坐在她的旁边，施纪年隔着一条过道坐在我的隔壁。我问他带了什么，那么多。他有些腼腆的笑笑，然后说，我最近在学美术。我看着他，也笑，许久之后才开口，美术很好，很符合你的气质。
　　他便不说话了，我转过头，小红帽一直望着窗外，明显心不在焉，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昨夜回来之后，我就感觉她哪里变了，说不出的异常感。

　　施纪年是回城西写生的，他说那里风景很好。我知道他说的风景是哪里，是我记忆中的那幅画，他在试图描绘出来吗？
　　我们下车后便分开了，我打算住一个晚上，小红帽同我一起，而施纪年晚些就会回凌江，老施叔已经在凌江找到工作了，偶尔也会在凌江住那么一小晚，每当这个时候，施纪年就会陪着他睡在学校的宿舍里。
　　小红帽一直到到家都没有说话，我妈见我带着小红帽回来之后喜笑颜开，连忙跑到菜市买了条鱼回来。我妈就是这么喜欢小红帽，有时连我都会感觉，小红帽才是她亲生的。
　　饭桌上，她眉眼净是笑，她说她在纺织厂找到了新工作，让我们尽管吃，但是我至始至终却没有看到她对那盘鲜美的鱼下过一次筷子。
　　我的母亲也是一个要强的女子，她从来不愿意把生活的窘态展现给别人，即使是我，她唯一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也不愿意，所以她含着笑，想极尽可能的让我们知道，她过的很好。

　　晚上小红帽出奇的没有出去，她睡的很早。她可能是累了，昨天晚上玩到太晚所以今天没有什么精力，而母亲却燃着小蜡烛跟我说了很多。她总是觉得蜡烛比小灯省钱。
　　我直坐在小桌前，看着她一边织手里的毛衣一边淡淡的说，宁朦啊，在学校里还习惯吗？
　　我点点头，抿了抿嘴之后才轻声说，都好，同学和老师都很照顾我，学校宿舍也和家里一样整洁。我没敢告诉我妈我和小红帽在高档小苑租了房子的事，她一定会让我搬出来，她是一个极其不喜欢让别人吃亏的人。这也是我妈一个不知道变通的地方。
　　她抬头看了看我，扯了扯泛黄塑料袋里的毛线团，她说，你啊，就是太容易知足，这么多年跟着我受了多少苦，也没觉着累。这是跟着你爸来了啊..说着声音就小了，她又低下头，手快速的在各色毛线中穿梭。
　　我爸？打从能记事到现在，我就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爸一面，哪怕是一声问候，一句简单的宁朦都没有，所以我也从来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是好是坏，是俊朗或粗犷，哪怕一个模糊的轮廓，都没有记忆。
　　如果他在，他会不会也像老施叔对施纪年一样，晚上说故事哄我睡觉，给我买很多很多缤纷的糖果，生日的时候会给我一条带花小裙，然后说，你穿上一定好看！我想会吧，他也一定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嘴角不由得扯起笑意，幻想总是容易让人充满热血。
　　我趴在桌上，定定的看着我妈手里快完成的毛衣，也不说话。空气里只有拖动毛线球，塑料袋发出的滋滋声和木质针杆哒哒哒的敲击声。一切都安静的刚刚好，像极了小时候在七里坪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妈也是这样在大冬天围着柴火灶织毛衣，只是那个时候，还会有木材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起尽量保持一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