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顾尘言

7、宁朦我真羡慕你。 我曾一

　　我曾一度以为小红帽是不打算再上初中了的，那个时候她已经从我家搬出去有一个多月了。但是当她出现在凌江中学的时候，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那天她很正经的背着崭新的书包，笔直的站在讲台上，笑容礼貌，她说，我是肖洪，十四岁。蓄了两年的短发已经及肩，倾泻如瀑布般，大而亮的眼忽闪忽闪，微微红润的脸庞也是白皙的恰到好处，单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也有说不出的可爱。
　　我同班里大部分男生一样呆着，眼睛发直，她看到了我，调皮的朝我挤挤眼，然后就缓缓走到我旁边的一个男生桌前，轻声说，我能坐这里吗？不出意料，那个男生特别没骨气的收拾好东西就立刻跑开了。
　　上课之后我才小声问她，哎，你怎么了？
　　她有些不懂的看我，然后抿了抿嘴，昂着脑袋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我被她的反问问的说不出话，这样确实挺好的，安静大方。而后的一节课都心不在焉，莫名其妙的就在想小红帽的变化那么大，才一个多月的时间，难道这是她的另一个双胞胎姐妹？应该不会，最起码她在我家住的这两年里，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自己还有一个孪生姐妹。

　　施纪年也在凌江中学，他大我两届，我的教室在一楼，而他的教室在三楼，他常会跑下楼给我们糖然后再在我们全班女生的注视之下跑回三楼。那个时候他已经长的高高瘦瘦了，才刚上初三就有一米六五的样子，在我还只有一米四的那个时代，他足以让我仰望。
　　面容清秀的他在学校是很受欢迎的一个人，同样受欢迎的，还有小红帽。而我却常常夹在学校最受欢迎的一男一女中，备受唾弃。在初二初三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许多男生女生都把他们当成了很要好的一对，而我就是从中使坏的巫婆，让王子和公主不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为此，我曾暗暗地在心里厌烦过小红帽一阵，厌烦她改变后的安谧美好，甚至有时会心生一种厌恶，恨不得揭穿她小学时候的那些事。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她一直都是我除了母亲之外，和施纪年同等重要的一个人。

　　我和小红帽在凌江租了房子，大部分的房租都是小红帽付得，我也不过问，只是安心的随她住着，那是一个高档小苑，因为常会有大大小小的豪车出入，然后会有穿整齐西装的男人下车，有时是年轻少年，有时是中年男人。
　　那天我先回家，小红帽被宁城来的艺术学院领导看中了，单独留了下来。
　　有车停在屋子门口，车身在徐徐的落日之下也闪着亮亮的光。车灯晃了我的眼，我眯着眸子，抬手用手背遮住了光。见我走近，车灯才忽的熄灭，我瞬间便感觉周围暗了下来。
　　一个挺拔的身影优雅的从车上跃下，我模糊的眼不由得眨了眨，他走进，用清冷的声音说道，我找肖洪。我抬眼看着他，他比施纪年还要高出很多，我看不清他的容貌，那是刺眼的光芒褪去之后留下的短暂的后遗症。
　　即使看不清，我也出于礼貌的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又转身跳上车，开到我身旁时放下车窗，声音比开始柔和，他说，我会再来。然后离开。

　　小红帽到很晚才回来，我已经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她砰砰砰的敲门，我被吓醒，跑到门口开门的时候，一阵莫大的烟酒味道便袭了上来，我强忍着阵阵呕吐感扶着她进了屋，她趴在我肩上，发丝凌乱，小脸通红，不断的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的话。那一刻我突然很庆幸，她醉成这样还能找到回来的路。
　　忙了一个小时之后，她才安稳的躺在床上睡着了。而我却被她弄得睡意全无。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安睡的眼脸。
　　小红帽真的很漂亮，标志的瓜子脸，大大的眼和弯弯的眉，小巧的鼻子和淡薄的嘴，酒后微微泛红的皮肤也是那么可人，细碎的刘海儿贴合她光洁的额头，长长的发丝漆黑如墨。我忍不住探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呢喃着，我轻俯下身，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有一句话，却异常清晰的传入我的耳里，她说，宁朦我真羡慕你。
　　她真羡慕我。她该羡慕我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父亲，没有完整的家庭，没有良好的背景，没有钱，也更加她那样的美貌和吸引力。我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颗尘埃，看不到摸不着，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有用强烈的灯光，才能发现卑微的我，但是又有谁愿意用灯光来换取一颗无所用处的尘埃呢？所以小红帽，其实是我羡慕你，甚至还带些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