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顾尘言

21、我突然讨厌起这份工作。 端着面

　　端着面走出来的，果然是那天我在餐厅里遇见的好心男生，他的辣椒酱和这里的简直如出一辙。
　　他看到我，是微微的吃惊，然后又浮上那种礼貌的笑，只是和在餐厅的时候比起来，没有那么拘谨。他轻轻将碗放下，声音温和的说，又见到你了。我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尽管浑身还是那么狼狈。
　　旁边的老板娘看看他儿子，说，原来是你朋友呐？怎么不早说咯，那你们聊好了，我正好屋里的事还没做完。说完她就笑着起身，看了看我，转身进了里屋。
　　我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大碗面条，吸了吸鼻子。江渝坐在我的旁边递了张纸巾给我，我接过，擦了擦鼻子。抬头看着他，笑。
　　我说，真巧。
　　他端过面条，替我拌匀之后又推过来，轻声开口，说，是呐。然后又看了看碗里面条，接着说，趁热吃，不然糊了。
　　我低下脑袋，抬眼瞟了他两下，就吧唧吧唧的开始解决嘴边的食物。

　　东西吃完的时候，雨也差不多停了，果然是说停就停的。
　　他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站在新出的日光下面，踏着浅浅的雨水，薄薄的塑料膜往下耷拉着。凹进去的地方填满了雨水，一晃一晃的，有节奏的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水滴。
　　我喊他，我说，那个，我要走了，这个毛巾...
　　他愣了愣，随后笑着接了过去，问，你要去哪啊？
　　我叹了口气，撅着嘴，说，找工作挣钱。
　　他用不相信的眼光看了我一眼，脸上浮起明媚的笑意，说，看不出来。然后眨了下眼，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我们餐厅正在招临时工，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我用惊喜的眼神看着他，随即点了点头。

　　阳光又变得热辣辣的，身上的湿也慢慢的随着水渍的蒸发而渐渐干燥起来，江渝看着我，然后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他说，你要这样跟我去吗？
　　我望着他，呆呆的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妥？
　　他不说话，跑到里屋拿了一件外套出来，递给我，脸微微有些红，他说，你先穿上。我接过，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情愿的披在身上，宽松的衣袖和长长的衣身，套在身上跟裙子一样，我无奈的望着他，他有些别扭的别过脸，吱吱唔唔的说，你的衣服...透。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跟柿子似的。刚刚坐着吃面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而现在一站起，就什么都看到了！
　　我紧了紧外套，侧过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半晌，他才转过来扫了我一眼，带着腼腆的声音，说，我们走吧，不然该人多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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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顺利的被餐厅录用了，果然在中国这个到处充满着关系的社会里，有那么一个介绍人，还是很占优势的，即使只是被当成童工录作为传菜员。
　　但是仍然无法打压下我激动的心情。江渝有些无奈的看着雀跃的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不到他三分之一的月薪确实是少的可怜了些，但是我也依旧不会介意，那些钱，也足够我替家里换新很多东西。
　　我记得家里的电费已经两个月没交了，被子也可以换新了，还可以帮母亲买一身新衣服。
　　这些都是了不得的好事。然后我又记起，那条被我压在柜底的，1899的奢侈小洋裙。
　　那得够我家开支小半年的。

　　回到家里，我兴奋的向我妈说了工作的事，甚至还带着丝丝的骄傲，好像是说，你说我办不到的事，我也能做好！但是母亲平静的表情让我感受了一把自讨没趣的感觉。
　　餐厅是轮班倒的制度，除了我，还有一个年龄大概在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她的工资可就比我高多了。我其实就是扮演一个打杂的，帮着江渝这种正牌服务员收收单子，搬搬椅子什么的。没有什么大的体力活，也不用太劳累。

　　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是两天之后，餐厅还是有模有样的给我发了一套工作服，跟江渝他们的不一样，小巧秀气了很多，基本上就是陈姐工作服的缩小版。
　　陈姐就是那个和我轮班倒的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她让我喊她陈姐。她也是一个很好的人，最起码，她也会温暖的笑。
　　第一个客人是一位富太太带着她的女儿，她们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女孩长的很漂亮，七八岁的样子，小眼睛忽闪忽闪的，只是隐约间，有些高不可攀的骄傲。
　　我走过去，因为紧张脸有些僵硬，扯着礼貌地笑，问她，太太，您需要什么？
　　精致的妆容，价值不菲的装束，都让我有些喘不过气，这就是中国社会，富人和穷人的落差。
　　她随意翻看着菜单，头也不抬的点了几个主菜之后，将菜单递给小女孩，小女孩看看我，指着上面一个色彩缤纷的雪糕，说，我要这个。
　　语气中充满了主人的气势。我突然讨厌起这份工作，它让我失去了最基本的，人与人之间的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