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顾尘言

20、即使是一份最低下的工作，我也愿意。 出了门

　　出了门施纪年才笑出了声，他说，宁朦，我真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吃。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确实，就在进店之前，我在那条街已经撑到吐了。
　　没理他，径直往前走，他快步跟了上来。站到我的身旁，眉眼漾着笑，也不再说话。
　　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我才停下来，仰着脑袋望着他，问，<无痕>是什么？
　　他一顿，眯眼笑着，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说，一幅画，很漂亮的画。
　　当时就觉得没想到还有这样王婆卖瓜的人，可是多年之后，当我真正看到它时，才知道那不是漂亮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
　　我不满的咬着嘴唇，在一家路边小摊坐了下来。老板是一位热心的大叔，他穿着白背心，留着利索的短发，温和的笑容，招呼着我们，不一会就有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上桌，还有一碗鲜红的辣椒酱。
　　我倒了一些在面条上，拌匀之后尝了一口，又是那种从舌尖烫到舌根的感觉。我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对面呆呆的施纪年，大口吸气了半天之后，才朝着他喊，水！水！他这才从辣椒酱里抬起目光，然后急忙向大叔要了杯水。
　　于是那天中午，我就这样咕噜咕噜的灌满了一肚子的水，庆幸的是，没有阵阵的胃疼。
　　施纪年在一旁关切的看着我，老板大叔也哈哈的笑着，豪爽的很。他说，小姑娘，这点辣都吃不了，可怎么行？
　　我看着那些鲜红的辣椒酱，想起了那天晚上请我吃白米饭拌辣酱的人，随口那么一问，说，大叔，你这辣椒酱哪里买的啊？他嘿嘿的笑了两声，说，自己家里的婆娘做的，就此一家，别地没有。
　　我就愣了。感情我来这里两趟还见全了他们一家人？

　　施纪年抬手看了看表，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脑袋，笑着说，喝水喝饱了吧？我们继续找工作还是？我仰起脑袋看了看天，七月正午的太阳相当的毒辣。光线都呈淡淡的金色，占领了每一个没有阴影的角落。
　　我点了点头，继续迎着灼人的日光在街头游荡。

　　傍晚的时候，还是没有哪家店愿意收我，只得先回城西，隔日再找。施纪年送我到车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站在车窗下，看了看我，似乎想起什么，低着脑袋在口袋里翻找。不一会，他就掏出一包淡蓝色的糖果，伸手，从窗口递给我，笑笑，说，薄荷味的，留着在车上提神。
　　我愣着看了看那些精致的小糖果，抿着嘴，随后又笑了，望着他，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给贵妇人们洗衣服，五毛钱一件，也算是我母亲的副业了。
　　她看到我回来之后就吩咐我先煮饭，我放下东西就跑去了厨房。
　　隐隐约约的，我听到我妈平静声音，她说，找着了没？我知道她是指工作的事，想必她就是明白，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找份正当的工作是有多困难，所以才这么放着我去城东的。
　　我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翻炒着锅里的土豆片。滋啦滋啦的声响，掩盖住了我妈洗衣服时，搓衣板在大木盆上拖动的声音。
　　晚饭的时候，我妈又问我找工作的事，我低着脑袋，使劲的扒饭，半晌，才含含糊糊的说，能找到的。她放下手里的碗筷，擦了擦嘴，看着我，说，宁朦啊，要是那么好找工作，你家能那么潦倒吗？好生读书，以后会有你赚钱的时候。
　　我不看她，也不说话，在那段青春的日子里，我也学会了忤逆父母。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城东，也没找施纪年，一个人在拥挤的街道上寻找招聘启示，我想总会有那么一个店长收留我，即使是一份最低下的工作，我也愿意。
　　夏天的雨总是没有预告，说来就来，伴随着轰隆雷鸣和呼啸的闪电，着实让我淋成了落汤鸡。慌乱之中我躲进了昨日吃面的小面摊子，老板不在，是一个面目和善的大婶，估计就是老板娘。
　　我哆嗦着坐了下来，老板娘见到我的狼狈样子，急忙跑到里屋找了块干净毛巾递给我。笑了笑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说，小姑娘，这夏天的雨来得急，去的也快，等会儿雨停了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呐，不然容易着凉。
　　我抬头扬起一个礼貌的笑，点了点头。顿了顿，我觉得这样有些白占人家便宜的感觉，于是就看着她，说，婶儿，给我弄碗面吧。然后又补上，不要辣椒酱。
　　她眯着眼睛笑笑，说，好，婶知道。然后转过头，冲里屋喊，江渝！下碗面，别弄辣椒！
　　然后屋里哎！的应了一声，带着丝丝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