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顾尘言

18、第一次，我觉得他是孤单的。 一直到

　　一直到下午，天昏昏暗的时候，我才准备离开。
　　刚要起身，上午那个收了我一块钱小费的男生就端着一杯柠檬汁和一碗白米饭坐在了我的对面。我眯着眼奇怪的打量着他。
　　我不得不说，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士，脸上挂着礼貌的笑，但不同于其他人礼貌里所带的疏远，他的笑给人温暖。
　　我提起衣服袋子，站起，他有些腼腆的将柠檬汁和米饭推到我的面前，说，你要吃吗？那种糯糯的声音，突然让我心中泛起黏黏的暖，像温水侵透冰冷的身子一样。
　　我侧过脸，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我？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挠了挠那些柔软的发丝，轻声道，我看你在这里坐了一天了也没有吃东西，这些都是厨房剩下的，你要是不介意，就吃一点吧。我愣愣的看着碗里那些白白的米饭，考虑了许久，才坐了下来。
　　轻轻接过那些食物，说实在的，我确实是饿了，从昨晚到如今，我都没有吃过些什么。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替我拿开了那盘完好的怪味道牛排，我实在对它没有兴趣，它会让我反胃。然后又端着它走开了，我搅动着碗里的米饭，一只手扶着瓷质的碗边，还有淡淡的余温。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红红的辣椒酱，揭开摆在我的面前。然后笑着说，你拌饭吃吃看，有点辣。
　　我直愣愣的看着他，昏暗的天淡了下来，周围是餐厅里的灯发出的鹅黄色的光，暖暖的，打在脸上。许久，我才缓缓的接过，低着脑袋，说，谢谢。
　　没有看他的表情，我将伴着辣椒酱的米饭送到嘴里，从舌尖到舌根都充满了灼人的热度，他所谓的有点辣，我真是不敢恭维！
　　薄薄的汗水就在那一瞬，覆上了我的鼻翼，眼泪也直在眼眶里打转，我握起旁边的柠檬汁一口便灌了下去。辛辣伴着刺鼻的酸味一同落入胃里，伴随着一阵胃疼，我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啪啪的打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从昨天到今天的所有难过像是找到了缺口，冒着泡的溢出来，滚烫的眼泪都让我没了知觉。就在那一瞬，我多想就这样晕过去，再也见不到今日黄昏过后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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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凌江的时候已经很晚，漆黑的夜，路灯的光照显得有些不足，投下一个一个明亮的光圈，而光圈之间，却是冗长的黑暗。
　　流过泪之后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我还能记起那个男生在看到我肆无忌惮的掉泪时，手足无措的表情，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跳跃在每个光圈之间，尽力不去沾染那些黑色。以前我是从来不做这种小孩子把戏的，但是有时候，人幼稚一些，也就会快乐一些。

　　摸着黑，我上了楼道，风呼呼的灌进这个方方正正的小空间，也鼓起了前面少年的衣。在熙熙微微的月光里，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瘦瘦高高。
　　宁朦。他喊我，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难过和丝丝的怒意。我抬头，看着那黑黑的身影，哎了一声，算答应。下意识的将手里提着的衣服往身后藏了藏，低着头，然后继续往上走着。心里数着踏过的每一层阶梯，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擦肩而过。

　　我开了门，顿了顿，还是没有关紧，虚掩着，自己走了进去，慌乱的将衣服塞入了箱底，真是莫名的心悸。然后又到厨房泡了两杯茶，放在桌上。
　　许久，他才轻轻推开门，坐在我的对面，脸色有些苍白，我收回自己目光，不让自己心疼他，可是还是脱口而出，喝杯茶吧，你气色不好呢。
　　他抬眼看了看我，皱了皱眉，问道，你早晨来找我了吗？一整个下午又都去了哪里？
　　关于他话语里透出来的浓浓的关心，被我用早晨那幅天造地设似地一对金童玉女般和谐温馨场面压下，当成看不见。我仰着脑袋，语气有些凉，我说，瞎溜达了。
　　他就一直看着我，眉眼里是深深的委屈。直到我有些不适的拿着杯子跑去厨房，他才说，宁朦，对不起。
　　我转身，不解的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我觉得他是孤单的，那种孤单并不是无人陪伴，而是内心散发出来的，一种无法仿制的感觉。
　　他对任何人都是那么温和，我所见过的，他还从来没有发过很大的脾气，即使有嫉妒他的男生画花了他的球衣，他也只是拿回家搓干净，不让他妈知道。
　　这样的一个人，内心也应该是极温暖的，就像太阳，它只有自己是灼热的，才能给我们热度，不是吗？

　　我抱着茶杯坐回去的时候，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去憎恶他，没有办法的喜欢着他，只是，我不想告诉他。
　　房里寂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我抬起脑袋，看着他，突兀的问道，上午那个女孩是谁？尽管我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戏弄，但是理解起来，我好像还是道出了一种所谓的醋意。
　　他忽的抬起头，看着我，然后脸上渐渐有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