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恋爱II止爱之殇》温然

4、亚洲人的温柔

　　一旦有了期待，便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
　　从浴室出来以后，徐夜立刻打开电脑查看定机票的网页，到费城最早的一班飞机是明晚起飞。徐夜按照提示点进去，豪华舱的机票全部预售掉了，只剩下两张经济舱的票，一前一后都是靠近很容易被打扰到的过道的位置。徐夜想也没有多想，手快地填写上信息把机票定下来。因为下一次飞往费城的班机是在2天后了，徐夜可以预见他绝没有这个耐心等到第三天。
　　定下机票后，本次航班的可购记录上显示为0，看到弹出需要确认的信息的页面，徐夜长舒了口气，自己几乎是和另一个人同一时间定下机票，而那个人很有可能需要的是两张。
　　接过航服公司打来的确认电话才发现很多事情还没有处理好：没有和公司请假、接近年底通常都是最忙的时候，徐夜在公司的地位本来就已经让很多职员侧目了，如果这时候提出需要假期似乎很不负责任。
　　“需要休假的话给我个电话就好。”徐夜忽然想起早上孙冉说过的事情。
　　明明知道不好，可是脑中一直盘旋着“请假吧”这样的念头，徐夜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休假的理由就说自己太累了好了，因为徐夜知道，如果放任自己继续这样下去会更累。
　　第一件事，解决了。
　　还有一件，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自己要去哪里找殷绾乔——送给酒吧老板的明信片上的地址只到了街区就没有继续下去，这就意味着徐夜必须要在一整个街区挨家挨户去找；或者这个地址也是假的呢？又或者说那个人是因为自己表示有追求他的意思开始刻意回避自己的呢。
　　想得越来越多，徐夜也不禁对这次还没有出发的旅行打起了退堂鼓。
　　暖风刚刚打开的房间还有些冷，徐夜拉起被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渐升的暖意让他开始瞌睡，在熟睡前，他决定要去碰碰运气，逐渐温暖起来的房间里最终只听得到久违的、一个人规律的呼吸声……

　　难得好睡眠的徐夜第二天早上是被来电吵醒的，原因是徐夜没有按时去上班。
　　徐夜带着歉意的解释却换来孙冉轻松的一笑，“如果你再不请假，我都快不好意思了。累了就要休息！”就此，徐夜的假期就在公司高层的敦促下决定了。

　　飞机上，徐夜的位置竟然是和空姐的位置相对，这让徐夜不免有些尴尬。好在和徐夜并排、靠窗边坐的中国女孩十分健谈，她这次飞行是去美国读书，这也是女孩第一坐飞机，隔着空位和徐夜诉说着她有多么兴奋。
　　和女孩的友好交谈直到中间位置的乘客回到座位才被打断，坐在中间位置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白种女孩，只冷淡地吐出了一句：Excuse me便若无其事地坐在交谈的两个人中间，态度中的轻蔑一目了然，两个人只好尴尬地止谈。
　　飞机起飞时的晃动让窗边的女孩有些失礼的大叫起来，坐在对面的空姐不断地安抚着她的恐慌，而近观身边位置上的白种女孩，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旁观着，嘴角挂着微笑，在徐夜看来有点邪恶。
　　就以往来看，今天的起飞的确不算平稳。徐夜再确认了一下安全带，正身等待飞机顺利进入平流层。
　　啪……
　　身边好像是什么东西断掉了……
　　徐夜低下头发现从身边女孩的裤管里拖拉着一条类似于人类肢体的东西，空姐惊讶地脸色一凛，出于职业素养咬着下唇硬是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震荡，假肢从女孩裤子里脱出，骨碌碌地滚到了过道中，在不算平稳的飞机里，这简直是恐怖袭击。假肢所到之处一片尖叫。
　　徐夜一直侧头观察情况，忽然被身边的一只手紧紧拉住，女孩语气凌厉地要求徐夜帮她，看得出来，她已经歇斯底里了。
　　徐夜本想安抚她，等飞机平稳后就帮她取回来，可是女孩已然恼羞成怒，满脸愤恨。
　　女孩不满的声音在因为被吓到而咒骂声一片的机舱里并不是很大，徐夜还是在嘴边比了一下，要她安静。
　　待飞机渐渐平稳了，机舱里的人声也逐渐消退了，徐夜无视一脸愤怒的女孩，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不起，让大家受惊了。不过，可以请大家把我的义肢传给服务员小姐，让她帮我拿过来吗？”
　　原本坐在一个狭小空间里目睹一切的两个女孩和空中小姐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夜。
　　“可以请您帮个忙吗？”尽管徐夜已经知道坐在对面的空姐是中国人，可徐夜仍选择用英语问道，因为机舱里大多数乘客是美国人，更确切的来说，是讲给他们听的。
　　这时空姐才回神般的点头应答，“啊？恩！”

　　女孩哭了。
　　交到徐夜手上的假肢因为还穿着和女孩另一只脚上相同款式的运动鞋而显得很可笑，可是在同一空间里的四个人谁都没有笑，只是久久回味着一个来自于亚洲人的温柔……

　　和起飞时不同，飞机降落的异常平稳。
　　在出境通道，穿行在徐夜身边的人皮肤都异常白皙（当然也包含几个异常黑的），徐夜这才迟钝地感到的确是到了属于另一个种族的国家，而一直以来，殷绾乔那个理所应当的存在，如今却觉得他更倾向于属于这样的群体，曾经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高挑身影，有点陌生。
　　“Sir……”
　　徐夜循着声音回头，是刚刚在飞机上的女孩。事件过后，为了避免尴尬，徐夜一直闭着眼睛佯睡，没有给女孩表示感谢的机会，因为徐夜一向不太会应对这样的事。
　　徐夜向对方点点头，女孩不算利落的走到了徐夜身边，[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我的谢意。]女孩很西方化的同时使用着肢体语言，用手做了个倾诉的动作，感觉和殷绾乔很像。
　　[只要说谢谢就好了。]徐夜轻微笑着轻描淡写地道，这句话是他在电影里学到的，通常能够很有效的终止交谈，更久，徐夜恐怕自己不知如何应对了，他就是这么拙于言辞。
　　[我是说，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徐夜怔了一下，原来美国人比东方人更相信‘现世报’。然而现下，徐夜的确有求于人，[好吧。请问，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徐夜掏出写在记事本里地址。
　　[你要去这里吗？]

　　徐夜一生中再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相信命运之说了。
　　[劳驾，请停车！停车！]
　　车还没有停稳，徐夜却已经性急地打开车门向下走，仿佛过一秒这个奇迹的瞬间都会流逝。
　　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大口呼吸，喉咙处都能感到心脏跳动的节奏。一直悬着的心却因顷刻间安心，双腿处阵阵虚脱，整个人瘫软了一样。然而尚有一丝狂喜支撑着濒临崩溃的身体。
　　仿佛伸出手都没有办法确定虚实，那个人——就那样理所当然地出现在那里——殷绾乔。
　　定定地站在街角处，眼光追逐着那个攀上高处的人影，像是上天特意为了他而赏赐的偶遇，那个人攀上高处，手里在摆弄着彩带一类的东西，不断晃动的身影看起来有点幼稚有点笨拙，身体有很长一段时间保持奇怪的姿势不动，徐夜这才发现，他是在梯子上别扭地想要转身，最后歇斯底里地把手里的工具都抛到地上，一步一步挪下梯子，尽管在徐夜的距离听不到对方的任何声音，可是徐夜分明感到了他顺利着陆时拍拍手、发出如释重负的“嘿咻”声。
　　工具还都凌乱的丢在一边，远处的人好似完工，走人了。
　　徐夜有些心急，眼光不觉地追着那个背影，看他的归处。
　　好怕他又这样消失掉……
　　[是这里吗？]
　　忽然车里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就是这里吗？]
　　徐夜回神抱歉地点点头，从刚才开始就忽略了送自己找到这里的女孩和她的家人。
　　不知是女孩哥哥还是恋人的男人打开车的后备箱，取出徐夜的皮箱放在他脚边，徐夜感谢地鞠了个躬——很东方化，或者说很东洋化，男人一手拍在徐夜的上臂上表示别客气，很自来熟的样子，或者可以说很美国。徐夜毫无预警地挨了一记‘友好表示’，实在来说，力气不小，被拍的徐夜不争气地歪了下身子。
　　徐夜环顾了一下，包围城市四周的平面广告构成的肌肉丛林——‘美国人有严重的肱二头肌情节’——第一感觉，是这样的。
　　相较之下，徐夜有些羞耻起来，自己看起来太单薄了。
　　身边的车子还是没有开走，看到女孩打开后门要走出来的样子，徐夜竟有些淡淡地不耐起来，可是女孩并没有察觉。
　　[……]一直在气势上占优势的女孩竟然有些踌躇的样子，好像在犹豫着什么事。
　　徐夜难得占据主动权，[真的是……]话说到一半，忽然被远处重新回归视野的那个人擒住了目光。
　　那个人正搬弄着一个比立在旁边的梯子大而且宽阔很多的脚架，吃力的模样像是爬到树上去偷蜂蜜的小熊、或许说是想方设法取香蕉的小猩猩更贴切，为什么会觉得小呢？感觉上吧。徐夜摇摇头，很窝心地笑了出来。
　　[是恋人吗？]
　　[诶？]徐夜这才意识到还有女孩的存在，[诶……恩。]
　　[那么再见了。]女孩道别，然而徐夜永远不会知道女孩下车来的目的是交换联络方式，在暂短的旅途中让女孩对他产生了依赖感。
　　总之，‘恋人’的出现——和女孩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