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癫江湖》潘三疯

4、追忆

　　（4）追忆
　　她本来就打算把这段往事给掩埋的，可那乌黑乌黑的夜空之上那皎皎明月，硬生生地把那段回忆浮上了脑海，每一个细节依旧是那么的清晰，像是以前在京城的夜市里看皮影戏。
　　她，是月氏人。
　　她，也是乌托婆婆唯一的亲人。
　　她记得最牢靠的就是乌托婆婆那滴划过千沟万壑般的脸的泪珠，比下雪天的雪花还要晶莹剔透。婆婆，那么，那么倔强的婆婆，那么淡泊的婆婆，怎么会流泪啊？当年逼着她赤脚走过炭火堆，扎马步时，连眉头也没皱一下；被隔壁帐篷的小屁孩推下寒冬腊月的小河，也没生一丝气；去逛窑子也没骂她一句。
　　有时她就会若有所思，婆婆真是普通的一个人吗？她似乎没有任何情感在啊。于是，为了看到婆婆开心的表情，她连夜不眠不休割马草，然后无报酬捐了出去，去充当军饷。连一位壮士都笑眯眯地摸她脑袋夸她好孩子，可婆婆就是毫无反应；她为了看到婆婆愤怒的表情，就花了一个时辰，拔光了邻居家所有羊的羊毛，害得她拿了些干粮，避了整整7天的风头，最后被气得怒气冲冲的邻居拎了回来，婆婆亦是面无表情，不过却罚了她跑草场10圈。
　　还不止这些，她好事也做尽，坏事也不落下，乡里乡亲都评价她为：亦正亦邪。
　　所以她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婆婆的表情，可没想到，她终于见到乌托婆婆的表情了，一滴不知为何而悲伤的泪。她是该感谢苍天终于让她实现那邪恶的愿望，还是痛斥老天为何让婆婆死不瞑目。
　　那年她正值花将绽放自身无尽美丽时。
　　她就在如今晚般的月色之下，在孤寂无人的草堆上，无力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号角之声，绝望地抱着还有一丝泪痕却冰冷冰冷的婆婆。她紧紧握了握腰际的小巧的佩刀，手指泛出苍白。
　　她不知道乌托婆婆做了什么让原本与她们毫无瓜葛的月氏密探杀了婆婆，在她心目中，婆婆虽然冷漠，却不冷血，收留了她这个孤儿那就是一个好人，不管她以前做过多少令人不齿的事。
　　因为婆婆就是婆婆，永远是她的乌托婆婆。
　　当时她就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大不了就和这些月氏铁骑拼死一战，能杀几个就杀几个，自己死了也没关系，能和最爱的乌托婆婆长眠于这草原，也是幸福的。她把乌托婆婆在草堆上放好，凌然地望着远处绝尘而来的月氏铁骑。拔出了自打婆婆给她后从未拔出的佩刀。刀锋依旧雪亮，在婆娑的月影下闪着血腥的光泽，她相信，这里会沾满那些她所恨的人的鲜血。她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
　　也许连老天也正在期待这场以一敌百的战役，月亮在乌云之中隐逸了起来，风逐渐冷冽，刮在脸上生疼，在几重山之外，她听到了狼群的嗥叫，那或许就是她战斗的号角。一道闪电划过，她并不担心下雨会影响战斗，但她担心婆婆的尸体会淋到雨，就脱下外套打算盖在婆婆身上。突然原本死了的婆婆挺起了身，喘着气，眼睛血红，惨白的手指虽无力却坚定地指向乌黑的天空，婆婆嘶哑地随着隆隆闷雷大喊：“出人头地！！！”
　　接着，像个稻草人般倒了下去，突出一口黑血，一滴泪水从空洞的眼里划出。
　　这回婆婆是真死了，她原本是还有一口真气支撑着。
　　她什么话也没有，无言地抚上了婆婆睁着的眼睛。仰头望了望黑夜，看了看逼近的铁骑，她从衣兜里掏出了打火石，看着婆婆那苍白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妖娆无比。她宁愿婆婆是自己亲手火葬的，也不想让婆婆死后也不得安宁，受着那帮人的侮辱。
　　在熊熊的火光之下，她收起佩刀，一队人马刚好到了眼前。她垂着眼，没有丝毫反抗就跪在了为首的人面前，嘴中冷冷吐出：“任凭处置。”随后就听到一阵得意的狂笑。
　　“倒挺识相，我雷盟一生征战沙场都没见过你这种人，瞧不起你，却倒反省了我许多力。”她猛地一震，在心中叨念：雷，闪电，雷盟......如果她猜得没错，婆婆之所以在雷声响起时大叫，并指着天空说着“出人头地”，定是暗指雷盟，雷盟可谓是月氏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边的权利许多人都垂涎，却也忌惮。
　　出人头地，定是让她取代了雷盟。婆婆着实给她出了个非同一般的难题，但为了婆婆，她再所不辞。
　　她被雷盟命人拿根绳子绑在了他的坐骑的腿上，策马狂奔，她伤痕累累，却不吭一声。
　　没想到这却被雷盟赏识，说这连男子也忍受不了。呵，为了婆婆，她定然可以能屈能伸。
　　一年里，她的智慧令她在雷盟的迎中平步青云，深受雷盟的信任。她知道，一年的胯下之辱终于快到头了。就向雷盟献上一计，认为与朝中某位王公大臣会更稳固他的地位，于是雷盟就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了王公大臣的儿子，而自己成了陪嫁丫鬟。
　　没想到心狠手辣的雷盟为了让她永远为他效力，种下会在月圆之夜痛不欲生的蛊毒，如无解药，必死无疑。但她还是暗中挑拨，最后被发现，活生生扔入了悬崖之中。
　　或许上苍真的垂怜于她，她被一高人所救，并解了她的蛊毒。
　　想到这儿，她叹了口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这，会不会写得油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