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长欢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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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见过除了父王母后以外的任何人，小时候，教我礼仪的师父们，再教好我之后，统统被囚禁了起来，直至死去。我知道，除了父王母后，谁见了我，谁就会有灾难。
可是，我知道他是一个意外。
我以为他是一个意外。
遇见封篱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劫难。
那一日，我透过九重阙的天窗向外望去，眼中见到的一如既往的空旷。
九重阙到底太高了啊，连地上行走的人，都看不见了。这样高的一座孤塔，却承受着多少人的拜祭。他们都说，我是白泽的长公主，手中握有白泽之灵，守护白泽，为国祈福。
可是，谁又知道，所谓的白泽之灵。呵，白泽之灵啊，那不过是用我的处子之血，来养着那一头老虎罢了。
白泽国运，其实不是我所能看透的，看透的，是神兽白泽。
“唉……”我叹了口气，像往常一样在手腕上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殿中的藤蔓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想想真是可笑啊，我用血养着一只老虎，我却连见都没见过那只老虎。
这九重阙，除了我，就是它。
我们彼此陪伴，却又各自孤单。
转身再次凝望天窗，却意外的发现了除了蓝天白云空旷寂寥以外的东西。
一根羽毛。
一根极其漂亮的羽毛。
我虽然自小长在九重阙，却是见过很多羽毛织成的衣服的，可是窗台上的这根羽毛，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我将它拿在手中，竟感觉到了一丝温热。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连接七日，我都能在窗台上拾到一根羽毛。渐渐地，我竟觉得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可是九重阙这样的高，又有什么人能在我的窗前留下一根羽毛呢？
在那天夜里，我便决定一直盯着窗口。我要看看，这羽毛，究竟是怎么留下的。
留下羽毛的究竟是谁……
封篱出现时，我正渴睡得很。他一身七彩羽毛扫过我的眼睑，把我的渴睡全部赶走。
我睁大眼睛，“呀”了一声，便看到他在我面前停了下来，然后渐渐出现了一个人的模样，眼见眉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他说：“今儿怎么没有发呆？”
“你，跟我说话？”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很蠢。整个九重阙就我一个活人，他不是同我说话，还是跟那不知道在哪的老虎说话不成。
可是他却并没有笑我，他只是很真诚地点了点头。
他从窗口翻了进来，站在殿中左瞅瞅又看看，然后伸手想要去拿起那根链接神兽白泽的藤蔓。
“哎，别动。”
“唔，我不动。”他很听话地放手，然后看着我，挑了挑眉，“为什么？”
“啊？”我不解。
“为什么不能动？”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执着。
“白泽王朝兴衰皆是靠着神兽白泽，唔，就是一头老虎，这根藤蔓是它的，是它的……”是它的什么呢？我只知道我每日将血滴在藤蔓上，那些血就会顺着藤蔓溜走，然后进入老虎的腹中。可这根藤蔓对于老虎来说是什么，我却着实不清楚。我只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想要顺着藤蔓去看看那头老虎，甫一拉藤蔓便被一声极其愤怒的虎啸吓了一跳。那一次，是我第一次除了祭祀之时见到父王母后，父王沉着脸，拉我跪下，那一次我整整放了三大碗血，才平息了老虎的怒气。
也是从那时，我再也不敢触碰地上的藤蔓。
感受到封篱看我的目光，我回了回神，继续说道：“总之它对神兽白泽很重要，是不能碰的。不然，神兽白泽发怒了，我又要贡献好多好多的血，会好多天都没有力气的。”
他突然拉起我的手腕，伸手抚上我日日放血的伤口，似乎很是怜惜。
“封篱。”
“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了那样两个字。
“封篱。我的名字。”他又说了一遍，指尖似乎有一丝金光。
我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手腕的那道伤疤恢复如初，就像从来没有过伤口一般，觉得很是诧异。
他笑了一笑，又问：“那么你呢？你的名字叫什么呢？”
“长欢。”我答。
感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发上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他问我：“长欢，你可真的长欢？”
我不解。
“长欢长欢，长久欢乐，长欢，你快乐吗？”
快乐？我低头，我不知道，也没有人问过我，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话。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
“我以后每天都来陪你说话好不好？”
“好啊。”我很高兴，从来都没有人愿意陪我说话。
除了小时候，父王母后派人来教我诗书礼仪，再也没有人陪我说过话。
我在九重阙，活得很寂寞。
后来，封篱果真如同他所说的那样，每天都来陪我说话。他去过很多地方，他给我讲白泽王朝的每一个角落，帝都中京的繁华，南浔城的美景，棠樾郡的美女歌谣，还有幽州的荒凉颓败……
他告诉我，这世上，除了我所在的人世，还有一个妖魅横生的地方，那里是他的故乡，十方之界，万物皆有灵性，可以幻化万物。
我从他的口中，认识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世界，我觉得越来越寂寞。
他说要带我去看看那个世界的时候，我心里又欢喜有恐惧。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九重阙，我想去外面看一看，可是我怎么能离开九重阙呢？
“没关系，我可以托着你啊。”他笑得宠溺而温柔。
我便愿意安心地随他去，可我们刚要离开，父王和母后就带着很多人围住了九重阙。
“长欢，你等我。”封篱留下这样一句话，就去了父王面前。我看不见他们，更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封篱才回来，他抱着我，语气充满了落寞。
他说：“长欢，我不能伤害你。我是妖，你是人，跟我在一起，你会死的。”
“我不怕。”没有封篱，活着和死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你说要带我看看外面的。”
封篱长长地叹了口气，“长欢，如果，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一定带你去看看外面。”
他说完就离开了。
直到第二年，我也没有再见过他。
父王说，他死了。
他死了？他怎么能死了？
父王说，封篱为了祛除身上妖的煞气，去了西方湛汐海，寻找一种果子，然后淹死在了湛汐海。
他是飞禽，怎会识得水性？
我觉得，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执着，他又怎么会死呢？
如果不是因为太寂寞，我又怎么会爱上他呢？
我看着窗外，是早已习惯了的寂寥空旷，却让我觉得万分的悲凉。
我本来已经习惯了寂寞，是封篱让我不再寂寞，让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期待。可是他死了，我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我从天窗中伸出手去，似乎是雨滴落在我手心里。
似乎有什么在心底绽开，我慢慢地爬到了窗台上，封篱，我想，我还是能看到你说的世界的。
九重阙高耸入云，从上面落下来的那一刻，我握紧手中的七彩羽毛，竟然一点也不害怕，我想，我终于看到了你口中的世界。
我终于，又要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长欢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