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忆旧时欢》苏绾凉

7、一念成殇

　　再次来到南浔，琉凰只觉得心绪不宁。南浔的美景在她眼里也没了色彩，她想白桓或许忘记了她并不识路，才这么放心她一个人。她能去到的地方也只是她曾经去过的地方罢了，例如中京，例如南浔。而堰之国，她是一点也找不到的。

　　琉凰一想到她跟人打听堰之国的路时，南浔人看她的眼神，就不住地懊悔，早知道不该拒绝白桓派人护送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一听起堰之国会是那样惊惧的模样？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觉得眼前一暗又猛然一亮，周围是人们的惊呼。

　　她极其缓慢地转头，愣愣地看着远处的天际，红莲业火，那是红莲业火！

　　涅槃之火。

　　人群中又想起一声惊呼，那是琉凰化出原身，向着那一朵巨大的红莲飞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千万不要是姐姐！

　　青鸾于人世数百年，修为不增反减。而若要涅槃，若要涅槃，则需要千年修为焚于烈火，使其化作更为精纯的气泽，护佑本体，以求重生。而以青鸾的修为来看，是会灰飞烟灭啊。

　　所以当初毕方才令琉凰来人世寻青鸾，也是为了能够在青鸾涅槃时，渡她一些修为，助她一臂之力。

　　而今，若是青鸾已入涅槃之火……

　　琉凰连想都不敢想，只能尽快地奔到那业火之下。

　　“姐姐——”

　　红莲业火中，一只青色鸾凤不住地翻滚嘶鸣。琉凰知道姐姐一定很痛苦，这是姐姐迟到的千年涅槃，这火比五百岁的涅槃之火强烈的多。琉凰每每想起五百岁时的涅槃之火都会觉得连骨头都熬得生疼，看着姐姐，她只觉得那火也烧到了自己身上，如同跗骨之蛆。

　　“琉凰姑娘，真的是琉凰姑娘啊，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啊……”

　　琉凰顺着急切的声音望去，才惊觉这儿的人都是穿着像北堂复一样奇怪的衣服。虽不及北堂复的华丽繁盛，上面的图案却是差不多的，都爬满了似虫非蛇的东西。

　　“北……嘉隆王。”琉凰向刚才出声的男子点头致意，终于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在——堰之国。

　　“琉凰姑娘，你，不能救她吗？”北堂复来到琉凰身侧，满含关切之色，只是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躲闪。

　　“不能。”

　　“为什么？”北堂复一惊，不顾礼仪地抓住琉凰的衣袖，有些口不择言：“为什么不能救她？青鸾不是你的姐姐吗？你怎么能够如此冷血无情，连自己姐姐都置之不顾？”

　　琉凰诧异地看了一眼毫无风度可言的北堂复，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不是堰之国的王吗？怎么连白桓的十分之一风范也没有？”

　　“你！”北堂复脸上登时起了怒气，却还未发作，眼角又瞥见了火焰中的青鸾，怒气又消散开去。“琉凰，你姐姐……”

　　“哦，等着吧。”琉凰说完，没有在看北堂复，只是瞧着那上方的业火呆呆的出神。

　　凤凰涅槃，一旦开始，便是凤凰一个人的事，别人除了等，其实一点办法也没有。

　　琉凰心中总有万分焦急，除了等，也还是等。

　　而白泽，此时又掀起了一番腥风血雨。

　　琉凰走后，白桓并没有回中京，而是率领大军，驻扎在棠樾郡以东，距离承之国，不到七百里处。

　　当初白桓离开中京，国师叮嘱，不要急于回京。承之国狂妄自大，被白承嗣教唆相战，若是兵败，只怕心有不甘，还会继续出兵。白桓便可在边境守株待兔。

　　加上九重阙的预言，白桓相信，这一次，他定能让白泽王朝在这浮生大陆统领天下。

　　只是，北堂复……

　　白桓眯起眼来闪过危险的光芒，北堂复！你若是敢耍花样，就等着亡国灭种罢！

　　北堂复和琉凰等了整整两天两夜，才终于等到青鸾的涅槃之火熄灭。

　　青鸾从天际坠落下来，琉凰闪身已真身将她接住，印在北堂复眼中，一青一红的两道影子，是这世上最艳丽的两抹色彩，只是再怎样的艳丽明媚，怕是也逃不过覆灭的命运。

　　落地的那一刻，北堂复上前抱住了青鸾，不顾琉凰还是凤凰真身，就开口询问：“青鸾如何？”

　　琉凰躲开北堂复的触碰，抖了抖身上的红羽，答道：“嘉隆王，我姐姐为何投身涅槃之火，你比谁都清楚，又何必问我？你的事，姐姐向来尽心尽力。你莫要，辜负我姐姐。”

　　若不是亲自接住青鸾，怕是琉凰这一生都不会知道，投身涅槃之火，原来并不是只能涅槃，还可以，散尽修为以佑朝纲。

　　原来，姐姐并不是经历她的千年涅槃，而是为了护住北堂复的江山。

　　呵，堂堂嘉隆王的江山，竟是靠一只妖的千年修为来守护，这样的帝王，这样的国家，到底为什么还要存在于世？若是没了十方众妖，是不是他们都要覆国不成？！

　　“北堂复……”青鸾虚弱至极，“我承诺你的，已经做到了……你……你……”

　　“我答应你的永远不会忘记！”北堂复紧紧拥住青鸾，起誓一般的许诺。

　　琉凰看着两人相拥的情景，心底慢慢浮起一个人的面庞，那个人说，他会在中京等她回去。

　　白桓，白桓。

　　“嘉隆王，姐姐交给你照顾了，希望下次再见，你能还我一个生龙活虎的姐姐。”该道别了，她和姐姐，本就不该这般早相见。

　　“你要走？”北堂复问。

　　“嗯。”琉凰回头看着中京的方向，“有人在等我。”

　　北堂复眉间一跳，抱着青鸾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已化回人形的青鸾，微微苦笑，道：“有人等你那是极好的。他还肯等你，就好。不像你姐姐……呵，那我便不留你了，青鸾，我会照顾好。”

　　他没有说出，他其实不敢留她。他不敢，坏了白桓的计划。

　　他虽是堰之国的王，却不过是偏安一隅求生存的败者。堰之国的国力，怕是连中京城都比不上。这些年，若不是有青鸾，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占据一地，壮大国家。

　　他们一国，信奉腾蛇。那些琉凰看不懂的图案，其实是他们的图腾，他们的信仰。他们为了血统的纯正，为了腾蛇的力量，是不能与外族人通婚的，所以青鸾，注定被辜负。

　　他和青鸾的约定，他也只能尽力而为。

　　北堂复，他首先是堰之国的嘉隆王，其次，才是一个爱青鸾至深的男人。

　　家国利益，终究大过他的爱情。

　　他再一次叹气，抱起青鸾向堰之国王城走去。

　　青鸾，如果我们终将分离，那么即便是半晌贪欢，我也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