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忆旧时欢》苏绾凉

23、青凤殇

　　“……”青鸾一时语塞。

　　“怎么？你要跟我说你先前没有想到吗？”琉凰脸色也不好看，她以为她来会听到青鸾的解释和歉意，却没想到只是听到青鸾辩解自己对堰之国的佑护，还有白桓的不堪。

　　“阿凰，你这模样，莫不是还对白桓存着感情？”青鸾皱眉，“你要知道，那个人没有心的！他对你只是利用，从头彻尾的利用！”

　　“阿凰，你知不知道白桓想要的是凤凰血？”

　　“阿凰，你别傻，别听信他的谎言。”

　　“姐姐，你说这么多有什么证据呢？”

　　“阿凰，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散去修为的法子？”青鸾略微一怔，苦笑道：“因为白桓承诺，只要得了你的凤凰之力，他便许堰之国百年无虞。堰之国人擅长巫蛊之术，若果真打起来，却不见得有优势的。我不能看着我倾心守护的堰之国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何况，堰之国的蛊术，对白桓毫无用处。琉凰你可知道白桓有多可怕？”

　　青鸾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些气虚，她停住，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不住地喘着粗气。脑中闪现的是当日北堂复满脸悔恨的来找她。她以为，北堂复终于愿意放弃江山，愿意同她肆意自在的生活。却没想到北堂复同她说的，却是要她再助他强大堰之国，沿袭堰之国的国运。可青鸾没有历经千年涅槃，身上的法力已经不可能再向许多年前她助北堂复建立堰之国那般了。

　　两人沉默相对时，白桓遣人送来一封书信，将他们二人约在南浔相见。白桓主动提出以白泽王朝白泽之灵来帮助北堂复匡扶朝纲，并且可以帮助北堂复去了那巫蛊之咒。

　　这个诱惑太大了。堰之国的人，从小便懂得巫蛊之术，却也从小便受着巫蛊的咒术，彼此相生相克，是以堰之国之民不能外嫁外娶，甚至不能远离堰之国。堰之国也在这样的情形下，人数越来越少……

　　白桓说要为北堂复除了巫蛊之咒，也就是说，北堂复可以自由的拥有爱情，甚至堰之国的百姓都可以自由的追求他们的爱情，堰之国也有了更长远的延续。

　　北堂复心动，堰之国国小兵弱，根本不可能同白泽抗衡，能够与之结盟是最好不过了。只是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两人询问白桓，这么做，有什么要求？

　　白桓那时候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答道：“那只火凤可助我平了承之国。”

　　青鸾一颤，冷道：“你莫要打我妹妹的主意。”

　　“哦？”白桓似笑非笑，轻轻地对青鸾说了一句话。就是那样一句话，令青鸾不顾姐妹之情，将琉凰推向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境地。

　　那时候白桓对她说，不知道十方之界的王同她们姐妹二人，是何关系。

　　是何关系？青鸾心底发苦。当初自己离开十方本是同毕方赌气，却没想到这一赌气，就令自己走向了万劫不复。

　　青鸾从小就喜欢毕方，可是毕方对她好，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是凤凰。照毕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世上和他一样老的老凤凰也不知是死是活，他的族人，他毕方一定会尽心照料的。

　　青鸾自然不甘心，同毕方说凤凰千年涅槃之期要去人世游历一番才行，毕方连问都不问一句，便挥手允了青鸾离去。青鸾气急，将尚还年幼的琉凰扔到毕方怀里，道：“阿凰也是凤凰，你也会好好照料吧！可千万别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她以为毕方会在照顾琉凰时，想到自己，那么自己在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位置。几百年后，她在南浔遇上十方小妖，听说他们的王待一只小凤凰极好，好到令十方所有的女妖精都嫉妒小凤凰。青鸾心上一喜，想着毕方心里终究还是有她。她急忙奔回十方，隔着一片海子，她清楚地看到毕方很风骚的显出真身，盘桓在一颗梧桐树下，他的头微微往上仰着，冲树上喊道：“别怕，我在下面接着你，快下来，我带你去看你昨日嚷着要看的那片海子。”

　　她顺着毕方的视线向上看，一个红衣女孩嘟着嘴，一脸不情愿地趴在梧桐树上问：“毕方我下去了你果真带我去看海子，不会揍我？”

　　毕方眼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宠溺，她听到毕方说：“阿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在海子边上猛地一颤。阿凰，那个红衣莹然，冲着毕方撒娇的女孩子，居然是琉凰？是她当年扔给毕方让他照料的琉凰？

　　他居然，把她照料的这样好。

　　那一瞬间，青鸾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她知道，毕方看琉凰的眼神，同看她时，完全不一样。那种眼神，青鸾在人世游荡几百年，已经很熟悉了，那种眼神，是为心动。

　　毕方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自己丢给他的妹妹。

　　青鸾没有现身，转身离开十方之界。不久后她在南浔醉酒遇上了北堂复，北堂复最初以为她只是南浔普通的姑娘，担心她一人不安全，便在她身边守到她酒醒。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伤了心的缘故，她轻而易举的被这个男子感动，继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心境同北堂复在一起。可就在北堂复要娶她为后时，拗不过族中长老那所谓的腾蛇后人终生不得外娶的信仰。

　　她没有难为北堂复，一人离开堰之国，在南浔隐居起来。

　　可是毕方却在这时候给她传信，说是琉凰快要满一千岁了，是不是也要到人世历练一番。她冷笑，不过是当初的一句戏言，毕方竟也当了真。一想到毕方和琉凰在一起的情景，青鸾就觉得满身的不舒服，便答复毕方让琉凰来南浔找她便好。

　　她只是想要分开那两个人，却并不想伤害琉凰，尤其是后来发觉琉凰爱上了白桓。

　　可是白桓，却一下子戳破了她心里的那些纠结。

　　她知道，所为帝王，本就没有那些儿女情长。却没想到，琉凰也在白桓的算计中，那些在琉凰眼里所谓的幸福，竟都是假的。她当初没有告诉琉凰那些事，是觉得她总要自己学着长大。可在白桓的那一番话后，青鸾却突然不知道，自己不说，究竟是真的想要给琉凰历练，还是一直存着怨愤……

　　琉凰受伤时，白桓流露的那么一瞬的关切，令青鸾终于狠下了心。

　　青鸾是妒忌。她想不通，像琉凰那样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究竟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真心相待，甚至那个一心想要琉凰法力修为的白泽帝王，都动了真心。

　　她算准了自己散修为时，琉凰会赶来，便趁机告诉琉凰要想帮助白桓便要放弃千年涅槃。她只是想要琉凰也尝一尝被涅槃之火焚烧却无修为护体的痛，却并没有想到，白桓会在琉凰散了修为后就弃了琉凰这颗棋子。

　　其实，不是不明白，白桓这么做，对琉凰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可是……

　　“阿凰，我知道，你怨姐姐。如今姐姐已经得到报应了，可是阿凰，姐姐走到今日，都是白桓……”

　　“青鸾，你来来回回说了这么多，怎么我还是没听明白呢？”封篱出声打断青鸾，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青鸾瞥了封篱一眼，浅笑：“白泽帝都中京城中，有座高耸入云的九重阙，封篱你一定不陌生吧？”

　　封篱脸色瞬间苍白。

　　青鸾继续说：“若不是九重阙的那位公主给白桓出着主意，阿凰今日未必会是这种局面。”

　　“你到底要说什么？”琉凰尽量平静地问。

　　“呵……”青鸾脸上带着一丝苍凉，她轻笑，努力握住琉凰的手，道：“我们十方仅剩的三只凤凰，注定在这人世为敌。可是阿凰，你绝对不能原谅白桓！”

　　一语毕，青鸾蓦地松开了握住琉凰的手，眼睛也闭了起来。

　　琉凰只觉的心中一空，脑中一片嗡鸣。

　　毕方伸手碰了碰青鸾垂下的手臂，叹道：“她用最后的内力震断了自己的心脉！”

　　“呀！青鸾还没有说怎么恢复小凤凰的法力啊！”封篱却像是毫不关心青鸾的死活，只是想着琉凰的法力，可他的手却紧紧地握起。

　　“她……姐姐……告诉我了。”琉凰神情恍惚，嘴里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毕方低头，看到琉凰手中一根青色的凤凰羽毛，他方要伸手，却看到琉凰突然猛地闭眼，手掌紧紧一握，那根青色的羽毛瞬间化作灰烬。

　　琉凰睁眼，眼中一派冷寂。“毕方，封篱，你们可舍得你们的精血？”

　　“你说。”毕方皱眉。

　　“姐姐说，你们渡我千年法力，再放碗血给我喝，我就能恢复了。”

　　“就这么简单？”封篱有些不敢相信。

　　“简单吗？”琉凰斜睨，“千年精纯的法力，和你们灵根相连的精血，你们就这么不当回事？”

　　“阿凰，只要能让你恢复过来什么都是值得的。”毕方展眉一笑，将手腕一划，鲜红的血瞬间流淌。

　　琉凰微微皱了皱眉，便向吸血的妖精一般直接把头凑了上去。胸中一片热意，身后是封篱将法力凝聚到手心，推到了她的后背。

　　琉凰眼眶一热，那被青鸾握过的手，虚虚一握。

　　有些话，青鸾终究只对她一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