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忆旧时欢》苏绾凉

22、姐妹相见

　　琉凰猛地睁大眼睛，一时难以接受。她呆了半天，才问：“你说什么？”

　　“阿凰，纵然青鸾很对不起你，可她到底是你嫡亲的姐姐，她传回讯息，说想见你，我们觉着，我们还是应该带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小凤凰，我其实很瞧不起青鸾的。但是，你若不去，日后要是后悔了，可……”封篱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何况，青鸾说有话同你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

　　“封篱！”毕方瞪他。

　　“额……”封篱搔了搔头，看了眼琉凰，有些歉意道：“小凤凰，那个我瞎说的，瞎说的……”

　　琉凰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愣怔地看着毕方和封篱，脑中不停地响着毕方的那句：青鸾要寂灭了……

　　她有些迷惘，又有些空落，半晌才说了一句：“当初你们不是以为封篱也寂灭了吗？可如今封篱还好好地活着。姐姐，姐姐她，也许并不是真的寂灭呢？”

　　说完，她便陷入沉默。一闭眼，过往纷沓而至。

　　虽然幼年记忆已然模糊，可琉凰却似乎记起了幼时青鸾将她抱在怀中，温暖的感觉。初到南浔时，青鸾一脸温柔地唤她“阿凰”。画面一转，却又是棠樾郡边界，青鸾一袭堰之国人的装扮，面容清冷的同三国使臣密谈。

　　那些好的坏的，有心的无心的，一幕幕在眼前飞掠。琉凰清吐一口气，淡然道：“我随你们去。”

　　毕方一喜，立马拉住琉凰向外走去，好像一松手琉凰就会反悔一般。

　　三人方至门口，一直未曾露面的花妈妈就拦住了去路。

　　“凰儿，你走了，我这忘乡居可怎么办啊。”花妈妈甩着手里的帕子，眼神四处乱瞟。

　　“我……”琉凰颦眉，脚步一顿。

　　“阿凰又不是你们这儿的姑娘，她想走你还能拦住不成？”毕方担心琉凰临时反悔，手里捏了个诀就要离去。

　　琉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毕方的手，道：“我没记错的话，不能再人世乱用法术好像还是你定的规矩。”说罢，又转头对花妈妈道：“我只是离开几日罢了，荭影可以挑起我的位子。”

　　“可是……”花妈妈还要说什么，身后荭影和白桓的声音同时响起。

　　“妈妈，我可以暂且代替姑娘的，待姑娘回来咱们忘乡居还能再赚一把的。”这是荭影激动的声音。

　　“一千万两，让她走。”这是白桓的声音。

　　琉凰回头，目光复杂。荭影激动是因为荭影在琉凰施威之后，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站到明处，以忘乡居姑娘的身份再次舞琴轻歌，所以她才激动，她才会出言帮助琉凰脱困。琉凰能够理解。可是白桓这又是什么意思？琉凰想不明白。既然白桓是为了利用她，那么白桓在知道自己已经没了法力，对他毫无价值之后，为什么还要帮自己呢？

　　“凰儿，你不用这么看我。我说过我是真心，你只是不信。这一千万两，就当我为你赎身吧，以后也不要回来了。你不愿回到我身边，那么跟着他们二人回你的十方，也是好的。”白桓自嘲。

　　琉凰却在这样一番话中，险些落泪。

　　他只是，想要她自由？他以为，她在这儿是被逼无奈吗？她在这儿其实只是为了他啊。

　　琉凰的沉默落在他人眼里，几人心思各异。

　　白桓相信琉凰是听进了他的话，相信琉凰对自己还存着情意。只要她对他还有心，那么他就有信心走到最后。

　　荭影是担心琉凰不肯走，自己便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只要琉凰离开，那么她就有机会重新辉煌。

　　封篱只是担心他们这么耗下去，琉凰见不到青鸾最后一面。

　　而毕方，则是担心琉凰会因为白桓心神动荡，再次扑向深渊。

　　好在琉凰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向外走去。花妈妈接了一千万两银子也就不管琉凰的去留，直到琉凰出了忘乡居，毕方封篱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身后，白桓有喊了一句：“凰儿。”琉凰止步，没有回头，“千万保重。”

　　琉凰听完，依旧不发一言地抬脚向外走。

　　毕方、封篱二人引着琉凰来到无人的小巷中，琉凰还在疑惑，就见眼前两道光芒闪过，二人皆幻了真身。

　　“阿凰，上来。”毕方向她道。

　　琉凰抿嘴，像小时候一样趴到了毕方背上，伸手搂住了毕方的脖子。

　　她知道，若是凭两条腿走，走到南浔怕也是要好几日的功夫，不如他们这般来得快。可是趴在毕方背上，琉凰心中的悲伤蓦地蔓延。这样遨游九天的恣意，她再也没有了，她再也不是十方之界人人歆羡的小凤凰，她再也不能触碰到自己那火焰一般耀眼的凤尾，如今的自己，还算是凤凰吗？

　　泪水顺着琉凰的脸颊流到了毕方的脖颈上，毕方一愣，转念道：“阿凰，莫要难过，一切会好的。”

　　“毕方我想回十方了……”琉凰语带哽咽。

　　“好。”毕方的声音温柔至极，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说：“阿凰，等南浔事一了，我就带你回家。”

　　琉凰将脸埋进毕方的颈窝，闷声道：“可我回不去了。”

　　“我背着你，我们哪里都能去的了。”毕方安慰她，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笑意，“就当是你又犯懒，不愿意动了。”

　　琉凰被逗地笑了一声，却又蓦地沉下了脸。

　　她已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凤羽花，那是南浔才有的景色。

　　果然琉凰感到毕方捏了隐身的清影诀，三人落在一处院落。

　　琉凰看到毕方封篱两人有些急切地向屋子里走去，有些迟疑。她其实只是想要知道，青鸾到底为什么可以那样算计她，她心里是怨愤着青鸾的，可她却真的不想见她。更不想见到她虚弱的模样，她只怕她一见到青鸾虚弱的模样，就再也硬不起心肠，再也恨不起来……

　　“阿凰，还愣着做什么？”毕方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回来，站在琉凰身边低声问。

　　琉凰抬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接着又冷了脸，慢吞吞地往屋里挪。

　　“是阿凰来了吗？”

　　琉凰闻声一震。那个声音，那个声音，那么的虚弱，那么的飘渺，就像是一缕浮萍，一不小心就会散开。她忍不住疾走几步，来到里屋，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

　　一袭青衣暗淡无光，脸色灰败，那是人界之人将死之兆。

　　怎么回事？琉凰心惊，转头看那两人，却见毕方封篱也是有着极大的震撼。

　　“阿凰，是姐姐对不起你……”青鸾眼睛定定地看着琉凰，眼睛中透着无尽的怅然。她伸出手，想要拉住琉凰。却看到琉凰像是被蝎子蜇到一般猛地一缩手。“阿……凰……”

　　琉凰皱眉，不知该做何答复。

　　毕方轻咳一声，向青鸾问道：“你怎么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

　　青鸾还是看着琉凰，带着万分的不舍，琉凰还是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隐在衣袖下。青鸾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舍地转向毕方，凄凄道：“自己愚蠢，怪得了谁……爱情啊，果真，是伤人的东西啊……”

　　“是北堂复？”

　　“北堂复？”青鸾脸上染上了微微的幸福感，却还是带着些许落寞。“北堂复，他其实过得也很不容易呢。其实，不做嘉隆王就好了啊，不做劳什子嘉隆王，我可以和他一直幸福下去，一直到很久很久……可是他啊，舍不得堰之国，舍不得他的王位……”

　　封篱皱眉，先前青鸾对待琉凰的态度，他其实已经对青鸾很有意见了。可是听说青鸾要死了，他还是很不能相信的。毕竟凤凰只要涅槃便可永生，即便青鸾千年涅槃错过，也不该这么快消亡才是，而且他也想要知道，青鸾要和琉凰说的到底是什么。可青鸾怎么一回忆起来就没完了呢？他忍不住打断青鸾的回忆，“青鸾，你把我们找来不会就是为了听你追忆你和那北堂复的往事吧？”

　　“呵……”青鸾轻笑，“封篱你说话还是这样……”

　　封篱皱眉，又要说什么，却被毕方抬手制止。“青鸾，我先渡你些修为，你会好的。”

　　“没用啦，我知道自己要死了。”青鸾看了眼毕方，又看了眼兀自低着头的琉凰，道，“你的那些修为还是给她留着吧。”

　　三人闻言一惊，琉凰更是将头抬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阿凰可以恢复法力？”

　　“嗯。”青鸾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要不是我要死了，我也不会说出来。”

　　琉凰的指甲“噗”地断在手心。呵，要不是因为要死了，才不会说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凰，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你才这样一副不待见我的样子？”青鸾强自撑起身子，看着琉凰，“可是阿凰，你要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只是为了守住北堂复的江山。阿凰，利用你的人不是我，是白桓。一切都是白桓，是他以堰之国威胁我同北堂复，若得不到你的凤凰之力，他便灭了堰之国。你知道的，我的法力只能佑护堰之国十年江山无虞，十年，白桓完全有能力覆灭堰之国，你……”

　　“有了我的凤凰之力，不用十年，堰之国就能被灭了！”琉凰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