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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此去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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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儿姑娘一举成名,连带着忘乡居也在白泽名声大起,无数达官显贵慕名而来。白花花的银子送到花妈妈面前,花妈妈的一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她念叨着:“凰儿可是我们忘乡居的福星啊,凰儿啊,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妈妈我说,妈妈啊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琉凰轻笑,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问道:“花妈妈说的可是真的?”
“真!当然真!”花妈妈摇着绢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琉凰低头,看着裙角,说道:“我有两个请求,不知道花妈妈能不能成全。”
“什么事?给妈妈说说,妈妈一定让你称心如意。”
“这第一件,便是我不做红倌儿,只弹琴跳舞。”琉凰语气坚决。
花妈妈眉头略微一皱,沉吟道:“男人往往对得不到的更加放不下,你这么做,倒也未尝不可。那么,第二点呢?”
“我要荭影,做我的婢女。”
琉凰此话一出,忘乡居瞬间静了片刻,之后便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些同荭影交好的此时说:“凰儿,当年你受伤误入忘乡居,可别忘了是谁救的你,是谁给的你安定!”
有些早就看荭影不顺眼的,此时也不忘落井下石道:“活该!荭影怎么比得过凰儿,当初怎么待凰儿的,如今总算来了报应!”
“呵,荭影怎么待凰儿?莫容,你一定没有真心待过一个人,荭影待她,可是巴心巴肺的,真没想到这个凰儿这般恩将仇报!”
“哟,您看得清楚啊,谁不知道谁啊!荭影对凰儿不过就是利用罢了,你和荭影还真是贴心呐!是不是也想捞点什么好处啊!”
琉凰听着这些姑娘们的争吵,烦躁地揉了揉额头,对着花妈妈,不耐道:“花妈妈怎么说?”
花妈妈摇了摇手上的绢子,扭着身子来到琉凰身边,拉着凰儿的手,道:“凰儿啊,咱们楼里姑娘本来就少,你要荭影做你的婢女,也不是不行,可咱们生意……”
琉凰抽出手来,冷道:“花妈妈要的无非是银子,难道妈妈觉得我不如荭影?”琉凰瞥了一眼面色有些发白的荭影,又对着花妈妈道:“若不让她做婢女,从明日起,凰儿姑娘就再也不登台了。”
“凰儿啊,你这是……”花妈妈皱着眉头,半晌深深的叹息一声,道:“都是你们自己的造化啊!妈妈就依你!可是凰儿,你可得给我把忘乡居撑起来。”
琉凰抿嘴,道:“一定。”一定会把忘乡居撑起来的,一定会让世人都知道忘乡居,一定要让他知道!
第二日琉凰一大早睁眼,看着床幔发了半天呆,直到荭影敲门进来,琉凰才起身。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荭影一下一下地给自己梳着发,开口问:“你恨我吗?”
荭影梳头的手一顿,道:“妹妹怪我,我也没有办法。我不恨妹妹,只是觉得妹妹可怜得很。”
“哦?我哪里可怜了?你倒是说来我听听。”琉凰猛地转身,不管头发被扯住的疼痛,冷冷地看着荭影。
不知为何,荭影在琉凰的眼神里竟然有一丝瑟缩,她咬了咬唇,答道:“妹妹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和你心上人再也没有机会了。”
“出去。”琉凰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荭影站在原地没有动,琉凰随手抄起桌上的胭脂向荭影扔去,“我叫你出去,你听不见吗!”
荭影一惊,一边道歉,一边退出去,掩上门,眼中闪过深深的怨毒。
她本是这忘乡居的头牌姑娘,现在居然要如此卑躬屈膝的做这个丫头的婢女!她如何能甘心!她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知做了什么打算。
屋里的琉凰,紧紧握着的拳头,半天才松开。荭影说她可怜?可怜?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是真的让他们之间走上了再不可挽回的局面呢。无论他从前有没有爱过她,是不是真的爱过她,都不重要了。白泽一代帝王,是不会再要一个青楼女子的。琉凰白桓,如今真的是两不相见了。
一炷香后,荭影在门外通知琉凰,该跳舞了。
琉凰开门,见荭影端着一盅莲子羹,脸上有些赫然。放下自己似乎太过激动,对荭影,实在过分了些,难为荭影还记得她没有吃早饭,送来莲子羹。
琉凰双手接过,微不可闻地道了声:“谢谢。”
荭影看着琉凰把莲子羹喝完,才露出了一个笑容,轻柔道:“凰儿,时间差不多了,上场吧。”
琉凰点头,遮上一张面纱,跳上台子。
落地时,琉凰脚步微微有些虚浮,琉凰摇了摇头,本想清明一些,不料脑子竟也有些昏沉。这是怎么了?
琉凰皱眉,轻扬水袖,眼神有些迷离。
台下的男子一时骚动不已,那样红衣包裹着的曼妙躯体,那样迷离的眼神,那样柔弱无骨的双臂,还有那愈来愈紧的呼吸,令忘乡居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恨不得将她揉在怀里,好好的疼爱一番。
琉凰喘息着,扶住了台子上的一根柱子。她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口,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抬头看向楼上,荭影正站在拐角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琉凰冷笑,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提了一口气,直冲到荭影面前,紧紧拽住荭影,抬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这一口气出去,琉凰突然感到全身的燥热再也难以忍受,那样的跗骨之痛,熬得她骨头都要碎了。可是琉凰还是紧紧地咬着唇,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下面的男人都如狼似虎,若是自己发出一点呻吟声,自己的清白就难以保住了。
琉凰忍耐片刻,突然拔下发上金簪,想也不想就刺入自己大腿。鲜血顺着琉凰皓白的手腕婉转而下,那一刺,刺得极深。
荭影看着琉凰身上的血,捂住了嘴,呆立片刻,终于扬声喊人。
琉凰感到体内的燥热感被疼痛微微压住了,浑身一阵痉挛,于是又闭了闭眼,扬手又是一刺。
台下的看客已经看不下去了,有些搂着怀里的姑娘去了隔间做些快活事,有些捂着脸离开了忘乡居,还有一些,想要上前去扶起琉凰,却在触到琉凰的目光时,顿住了脚步。
那样的眼神,冷漠疏离,望过来,只让人觉得冰冷刺骨,还带着深深的绝望哀凉。
花妈妈赶来时,看到地上蜿蜒的血迹,和琉凰红衣上一片片深色的印渍。花妈妈当场开口怒骂,指责伺候的人不尽心,指责琉凰不爱惜自己……
琉凰强自睁开眼,喃喃道:“荭影……”
花妈妈一把抓过荭影,问道:“怎么回事?”
荭影还没开口,就见到琉凰伸出满是血迹的手,拉住花妈妈的裙角,道:“妈妈别怪荭影,本来……本来就是我……抢了她的风头……别怪她……”
荭影一抖。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琉凰,心下一片寒意。
果不其然,花妈妈转头,盯着荭影看了半天,挥手示意忘乡居的打手,上前将荭影送去了后堂。
琉凰不知道荭影在后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荭影垂着眼跪在她的床前,看到她醒来,低声道:“姑娘醒了,可要吃些什么?”
琉凰看着她,问道:“你真就那么恨我?恨不得我被那些男人践踏?”
“姑娘错了。荭影不是恨姑娘,只是觉得姑娘既然要取代荭影,那么就该取代的彻底一些,□□接客不也是应该的吗?”
琉凰瞥了一眼依旧低眉善目的荭影,冷冷笑道:“如此我还该谢谢你?”
“荭影不敢。”
“你如今怎么不唤我妹妹了?”
“凰儿姑娘心思缜密,荭影自叹不如。姑娘这般聪慧的妹妹,我可要不起。”
琉凰抬手遮住了眼睛,缓声道:“荭影,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你觉得我如今这样对你,过分吗?”
荭影也抬起了头,看着琉凰,眼中瞬息万变,最终归于一片平静。她说:“凰儿,自作孽不可活。这是我的报应,终有一日,你也会自食其果。”
“啪——”
响亮的耳光被琉凰甩到了荭影脸上,荭影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琉凰。
“出去!”
屋内终于一片平静。
琉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掀了身上的被子,坐到了铜镜前。镜中女子面容苍白,眼中再也没有了灵动活泼,沉寂如一潭死水。一滴泪顺着脸颊缓缓地落了下来。
琉凰抬手触碰镜中面容,指尖一片冰凉。
她突然俯身大哭,哭到浑身痉挛,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荭影想要进来,刚迈了一步就被琉凰随手扔了花瓶砸在荭影的身前,不允许荭影踏进一步。
琉凰哭了半天,终于慢慢地止住了抽噎。
她极其缓慢地起身,极其缓慢地抬头,举起桌上的铜镜,毫不犹豫地扔出了窗外。
她开口唤荭影进来,问:“刚才你看到什么了?”
荭影抬头只觉得琉凰哪里不一样了,可是到底哪里她又说不上来,无意触到琉凰的眼睛,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下,道:“荭影什么都没看见。”
琉凰点头,令荭影为其更衣梳妆。
“告诉花妈妈,今儿凰儿愿意跳一夜的舞。”
“是。”荭影应着退了出去。
琉凰眉眼轻佻,终是一声叹息。单纯明净的琉凰从今日起,就再也不存在了,如今的琉凰,只是忘乡居的凰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