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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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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阙四年,忘乡居。
距离他们分别,已有三年。
她身着轻纱,在台子上舞一曲倾城,一个旋转,就看到了混迹在人群中的他。
她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却没想到,重逢会是这样的措手不及。
如今,他已站稳了根基,白泽风调雨顺,甚至周边两国都臣服于他,他还来这儿做什么呢?他们早在三年前,就已恩断义绝。
是他说,他们永不再见。
难道,他忘了吗?
三年前,琉凰九天一舞,舍弃了五百年的修为,助他匡扶朝纲。换来的,却是白桓毫不留情的舍弃。
琉凰不知道自己如今这副冷情的模样是不是该谢谢他呢?
呵,人世间的爱情,是多么不靠谱的事情啊。帝王之爱,什么是帝王之爱,她可算是明白了呢。
一舞毕,琉凰冷眼看着台下的男人争先恐后地顺着台子往上爬,不自觉地抚上额头。她竟忘了,今日是花妈妈许诺这些东西,可以近距离看她一看的日子。
琉凰颦眉,眼睛斜斜地瞥了一眼依旧一身白衣的白桓,他身边的男子似乎也想上到台子上,却被他死死拉住。白桓脸上有着熟悉的怒气,不知为何,琉凰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忘乡居一时一片寂静。
凰儿姑娘居然笑了。
从来没有见过琉凰笑得那些客人,一时更加激动地往台子上挤。
琉凰看了一眼那些人,扬了扬水袖,飞身回到自己位于楼上的屋阁,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怎么回事啊?”
“是啊,怎么了啊这是,不是说好了可以上台子上来看凰儿姑娘吗?”
“哎哟,我的衣服啊,你别挤了啊——”
“我的银子就这么白花了?”
“哎哎哎,我说你这人踩着我的手了……”
“你闪开……”
“凰儿姑娘呢?”
“哎?是啊,凰儿姑娘呢?”
众人推推搡搡,都要花妈妈给个说法。
“凰儿——你怎么上去了——”花妈妈扯着嗓子喊,“你这一走,妈妈我得损失多少银子——”
听着楼下的吵闹声,琉凰一时有些朦胧的感觉。她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女子,只觉得陌生。
三年,原本于她而言不过转眼一瞬,可为何,她却觉得沧桑了呢?
不过三年,白桓依旧英姿飒沓,岁月只是让他更加的成熟罢了,那张脸,也没什么变化呢。
三年……三年……
这三年,琉凰过得何其脓包!简直丢尽了凤凰的脸,丢尽了十方的脸!
琉凰闭眼,浑身颤抖,听到门响,随手将铜镜前的金钗扔了过去。
半天没有听到声响,琉凰不禁有些奇怪。以往便是荭影见她生气,也是懦懦地来道歉的,这忘乡居还有谁与她亲近到被她掷了一脸,还不吭声的。她兀自起身,转脸,愣在了原地。
难怪没有声音,连金钗坠地的声音都没有!有白泽帝王出手相接,这金钗又怎么会落地呢?
“原来夙珖帝也会到这样的声色场所来吗?”琉凰依着桌子,一脸讥诮。
“凰儿,我……”
“你什么?”琉凰挑眉,再不复当年青涩纯净。
“凰儿,跟我走。”白桓拧眉,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哈?跟你走?白桓,你是疯了吧!”琉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眼泪都留了下来。“白桓,你现在说要带我走?当初你舍弃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要带我走?你那时候没有说,这辈子,就再也不用说了!”
过往的一幕幕又在琉凰眼前闪过,姐姐的话,毕方的生气,还有白桓弃之不顾的决然离去,都是这些年来午夜梦回的恶魇。
原来,再怎样相爱的男女,都抵不过世事残酷。
“白桓,如果可以回去当年,你还会不会弃我不顾?”
白桓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些,他抬手似是想要去触碰琉凰的手,却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别过了头去。
琉凰苦笑,自己还在幻想什么?当年他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又怎么可能还会回头?他到底是白泽的帝王,到底江山社稷比她这只妖精要重要得多。
“白桓,我从来不欠你什么。我舍弃五百年修为,令你国祚绵长,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能力挽狂澜,恢复朝纲,是你的事,亦与我无关。”琉凰理了理头发,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开了口,“白桓,你为什么还要来寻我呢?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呢?”
“我……”一向果断坚决的白桓居然犹豫不决,他沉默半晌,才说了一句:“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块烙铁,烙在琉凰心上。除了疼,还是疼。为什么曾经说出那样绝情的话后,还能站在自己面前,说着想念?多少个午夜梦回,她都想告诉他一句,她想他。可是就连梦里,他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无情。而今,他居然说,他想她?
“白桓,你不觉得你很没意思吗?”琉凰嗤道。当初既然那样无情,如今又是这样一副深情的模样,这到底是做给谁看!
“我知道你已不在信我。”白桓怅然。
“是,我早已不再信你。”
白桓露出一抹苦笑,道:“这样也好。凰儿,此次是我唐突了,抱歉。你不想见我,我走便是。可是凰儿,别作践自己。”
白桓说完,转身便走,一丝一毫的留恋都没有。
琉凰冷眼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看着白桓离去,会努力挽留。因为那时候的琉凰,太依赖他了。就是因为太依赖,才容得了他践踏自己的真心。可是如今,她已不再是那个小姑娘了,她已经尝过了诸多的人世冷暖,再也不会依赖谁了。
这个世上,没有人值得依赖。
越是依赖的人,越是伤人至深。
琉凰几乎粉身碎骨才懂得道理,是不敢忘的。她真的不再相信白桓,不再依赖白桓了。
她这一生,已经不会在依赖任何人了。
“姑娘,时候到了。”门外是荭影懦懦的声音。
琉凰收回思绪,看着镜中艳丽的面孔,冷冷地扯起了嘴角。这副纨绔子弟皆爱的表象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副样子呢?琉凰只觉得连自己都看不清了。琉凰起身,理了理华丽的衣衫,指尖突然一顿。
从前,她的衣衫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袭红衣,可那个时候的自己,不施粉黛容颜清丽,却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原来,华丽也不过是一种牢笼,囚禁了自己原本的清丽。
“姑娘没事吧?”荭影在门外轻声问,没有琉凰的允许,她绝不踏进琉凰的屋子一步。
琉凰冷笑,回应道:“没事,打起帘子吧。”
“是。”荭影应着,将屋门上的竹帘拉了起来。
琉凰面无表情地抱起案台上的一张琴,面无表情地做到了大堂的屏风后,面无表情地开始弹琴。荭影站在她身边,听着琴音,微微皱起了眉。
谁知,琉凰突然把琴一摔,瞪着荭影道:“客人们没说什么,你这一副我不对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荭影一个激灵“扑通”一下跪在琉凰面前,一个劲儿地磕头,道:“姑娘我没有,姑娘我真的没有啊,姑娘您别生气,荭影知道错了,荭影知道错了……”
琉凰一言不发,推开屏风走到了大堂中央。
一向座无虚席的忘乡居,今日居然没有一个人。
琉凰怔住了,荭影怔住了。
既然没有人,为什么花妈妈还要琉凰像往常一样弹琴呢?
琉凰突然叹了口气,道:“你就这么想知道我平日里到底是怎么作践自己吗?”
等了半天,二楼雅间里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小凤凰,毕方说你在这儿我好不信,特特跑来看你,这琴弹得好好的,你怎么把琴摔了呢?琴摔了便摔了吧,你怎么连这小丫头都要训一顿呢?”
琉凰脸色一变,突然觉得浑身说不出的别扭,她努力冷淡地说:“居然是你,你来做什么?”居然不是白桓,果然是自己还在痴心妄想,琉凰自嘲。
“呼啦——”
封篱从雅间掠下,稳稳地落在琉凰眼前,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咧嘴笑得极其荡漾。封篱开口,就是那种慵懒的语气,说出的话却令琉凰莫名地发堵。他说:“小凤凰啊,没想到你这么一打扮还挺漂亮的。”说罢,还有摸了摸下巴,添了一句:“唔,不对,小凤凰本来就挺好看的。唔,那这叫什么来着?对!倾国绝世!唔,小凤凰你这么一打扮很有倾国绝世的姿色啊!”
“净胡说。”琉凰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知道,封篱这番话是为了什么,她知道封篱一早就看出了她现在对自己的嫌弃,所以封篱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她高兴。
这世上,很多女孩子是喜欢被人夸奖漂亮的。可惜,琉凰不是。
“哪有胡说。”封篱一本正经,“小凤凰,你可是咱们十……咱们那最好看的姑娘,比你姐姐好看多了!”
“我哪里比得上姐姐。”琉凰终于微微笑了一笑,虽然笑容依旧有些发苦。“你知不知道,姐姐她怎么样了?”琉凰如今是没脸去见姐姐了,她不想姐姐知道她如今的境况,却又对姐姐十分挂念。
谁知道封篱却把脸一摆,道:“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总之比你好多了。”
琉凰本想细问,却又收了声,比自己好,便好了吧。其实没有消息,未免也是一种好消息吧。
“小凤凰,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那样浓浓的关怀,令琉凰一时恍惚。仿佛他们还是在十方时,那样一瞬间的安静祥和。“你知不知道那天比方回去后,发了好大的脾气,你小时候住的那片梧桐树都差点被那厮毁了!”
琉凰一怔,放要开口,就听到身边有个人叹息着说:“原来姑娘从前说的都是真的啊,姑娘真的是十方精魅?”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被琉凰结实实的赏给了荭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