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忆旧时欢》苏绾凉

13、始分离

　　金阙四年，凭着琉凰留下的凤凰之力，白桓厉兵秣马，励精图治，将先帝手中腐朽不堪的王朝尽心整治，终于恢复了最初的辉煌。周边小国每年皆要对白泽王朝进贡多种宝物，以求平安。

　　因为那时候的白桓已不再是他做太子时的宽宏，或者，他从来就不曾宽宏过。

　　白桓的冷血无情，手段狠辣，在那一年，传遍了整个浮生大陆。就连十方之界的精魅，都有许多摄于白桓的威力，回到十方，避世不出。

　　毕方因为破解封篱蛊术，法力大损，在青鸾琉凰离去后就布了结界闭关修养。他一出关，竟看到了守在他结界外的青鸾和封篱，两人脸色很不好看。他心中一惊，直觉是琉凰出了事。

　　果然，他一出来，青鸾就冲到他面前，狠狠地撂了一句话，青鸾说：“毕方，你一定会后悔的！你就等着阿凰恨你生生世世吧！”

　　“怎么回事？”毕方也沉下脸。青鸾近些年来虽然一直对他冷言冷语，可是却没有一次是今日这般的，恨。她恨他，她竟然真的开始恨他。那么，琉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一向不羁的封篱竟然也沉默着，这样的沉默，令毕方越发的不安。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有个出声的！”毕方揉着额头，万分的焦急。

　　“哼！”青鸾冷哼：“怎么？现在急了？当初我带她走的时候，你不是还说狠话吗？你不是说只要琉凰出了十方，你就再也不管的吗？现在这幅模样，是做给谁看？”

　　“那你告诉我，阿凰到底怎么了？”毕方突然软了声音，有些颓然地看着青鸾。这个女子，是向来不会同她好好说话的，自从，自从她窥探到他的真心后，她再也不曾好好地同他说话了。

　　“小凤凰不见了。”封篱皱着眉，似乎是看不下去两个人的状态，这般下去，怕是等小凤凰死了，他们都说不到点子上。

　　呸！自己在想什么呢！封篱摇头。

　　“阿凰不见了？”毕方扬声，问：“阿凰怎么会不见了？”

　　“有这么奇怪吗？十方之界存在至今统共出了三只凤凰，这三只凤凰，哪一只不是去了人界惹一身情伤的？”青鸾一脸讥诮。

　　“你什么意思？”毕方问。

　　青鸾冷冷地看着毕方，一字一句，像是故意要毕方难受一样，她轻轻地说：“阿凰啊，像我当年一样傻，她用涅槃之火，化了自己五百年的修为给白桓，给了白泽。”她看到毕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可是，不知道是谁呢，跟阿凰说再也不会帮她了，她便以为那个人生她的气了。你也知道的，凤凰涅槃时最主要的就是一心一意，可是阿凰她胡思乱想了那么多，保不准会出什么乱子呢。所以，涅槃之火一灭，她便不省人事了。哦，对了，你也知道她爱上了那个白桓，所以她醒来后，白桓说她就是一只妖精，别说娶她，他根本爱都没爱过她，你觉得阿凰会怎么样呢？”

　　毕方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

　　“毕方，你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封篱皱眉。

　　“我胡说八道？呵，我哪里胡说八道了？封篱，琉凰是我的妹妹，她怎么样，我最清楚！”青鸾怒视封篱。

　　封篱却冷笑一声，问：“你最清楚？那你倒说说，她在哪儿啊？”

　　青鸾一堵，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气呼呼地看着封篱，却听封篱又说：“青鸾，你从前也是挺单纯的一只小凤凰，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呢？”

　　“我怎么不可理喻了？”青鸾皱眉。

　　“哎？非要我说出来吗？”封篱似笑非笑，“小凤凰那么蠢，她是怎么知道涅槃之火可以焚她的修为护佑白泽国祚呢？”

　　“她……她……阿凰她，见过我……见过我为北堂复护佑堰之国国祚。”青鸾突然有些磕巴。

　　毕方何等精明，他突然一把抓过青鸾，恨声道：“青鸾，她是你妹妹！你竟然这样对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青鸾不服气，一手挥开毕方，气道：“是白桓不爱她！是白桓要利用她！关我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来指责我！阿凰她不过是少个五百年修为，她还死不了！你们干嘛一个个是我害死她的表情！”

　　“难道，她还不算死了吗？”封篱冷叱，“青鸾，你也是凤凰，难道你还不明白，琉凰在承之国的凄绝哀婉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法力吗？不然，我们怎么会找不到她？凤凰一族，失了法力，失了涅槃，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是我……你们不能只怪我……”青鸾只一个劲地念叨着。

　　“承之国？这又是怎么回事？”毕方冲封篱问道。

　　封篱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道：“这也怨我，那时候我一心听命与承之国，小凤凰还问过我承之国抓起来的十方精魅的事，我还跟她说被我杀了的被我杀了，没杀的被我变成妖物了，她似乎还真信了。啊，对了，我听说她还托信给你要你去救被抓住的精魅，有这回事没有？”

　　毕方皱着眉想了想，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的。可是我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你在和她打架啊！”

　　“嗯，就是这样了。”封篱点头，继续说道：“其实，那是承之国的人骗她的。那些莽夫能有什么本事啊，怎么可能抓住咱们十方这些聪明伶俐的精魅嘛！可是，琉凰这小凤凰她当真了啊，她想去救那些精魅，结果……”

　　“结果怎么样？”毕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封篱说出结果如何，不免又有些急躁。

　　封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毕方，你该不会对小凤凰动了真心吧？”

　　毕方一怔，还没有答话，便听到封篱继续说道：“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那一日火光冲天，整个凡世都看得到琉凰的九天一舞，旁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我们凤凰啊，九天一舞，不是好事，那是哀鸣。”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封篱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到了石矮上，有一搭没一搭道：“哎你说好好一小凤凰被白桓那么个忽悠，果然我杀那家伙是对的啊！小凤凰还拦着我。啧啧，看吧，栽他手上了吧！啧啧，白泽就没一个好东西！我就知道！啧啧……哎，毕方你去哪？”

　　“等你啧啧完了，估计阿凰就真的找不到了！”

　　封篱听着风里传来的这么一句声响，默默无语了一会儿，扭头问地上还在发呆的青鸾，道：“他做什么去了？”

　　“哼！他找人的本事一向强的很。何况，要找的人是琉凰。”青鸾回了回神，冷漠开口。站起身，拂了拂裙子上的灰尘，看了封篱一眼，笑道：“我竟不知，被下了蛊变成妖物的凤凰还能神智清明起来，不过封篱，下次见面，我们怕真的只是敌人了。”

　　话一说完，青鸾便展翅离去。

　　封篱看着青鸾离去的方向，默念了两个名字——

　　堰之国。北堂复。

　　青鸾，我和你不一直是敌人吗？封篱自问，露出了绝世风华的不羁之笑，思怍着自己是该躺在毕方这儿养自己的一身七彩翎羽，还是该去追毕方，一起去寻小凤凰……

　　中京城，九重阙。

　　白桓头戴帝冕，身穿印有白泽神兽的纯白冕服，一脸沧桑地走了出来。

　　面前，百官朝拜，国师欣慰地同他说着近年来的功绩。可是白桓，却一丝表情也无。

　　自棠樾郡归来后，白桓就再也不会笑了。他最常做的事，便是看着一颗红色的珠子发呆。只有近身随着白桓去过棠樾郡的人知晓，那颗珠子，是琉凰姑娘消失后留下的一颗珠子。而白桓只知道，那是琉凰留下的一滴眼泪。

　　是琉凰，对白桓的失望……

　　可是凰儿，你怎知身为帝王的无奈？

　　是因为我说永不再见，你便真的同我永远不再见了吗？凰儿，凰儿……如今的你，可是已经回去了十方？

　　“陛下，陛下！”国师喊了数遍，白桓才微微回神。

　　“国师方才说什么？”

　　“陛下，公主殿下可向您传达了什么？”

　　“白泽百年国运昌隆，百姓必能安康长寿。”白桓随口说道。

　　“天佑白泽，天有白泽啊！”国师拜道，又问了一句：“那不知公主，对琉凰姑娘……”

　　“孤心中自有定论，你不必问了。”白桓不耐。

　　其实，九重阙上，她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她说：“王兄，你终究的不到的。王兄，放手吧。”

　　所谓的天佑白泽，不过是琉凰五百年的修为，而他的命运，他不信。

　　金阙四年，棠樾郡的忘乡居突然名声鹊起，他随好美色的王兄一同前往，只一眼，就怔在了原地。

　　那个舞袖轻扬，笑靥如花的女子，额间一抹妖娆刺的他的眼睛生疼，那样美好的女子，除了他的凰儿，还会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