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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话 再见阿染 ...

  •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往日里鲜少有人问津的宣室殿突然之间变得络绎不绝。态度也变得恭恭敬敬的。而且,都是带着自己的女儿来的。
      「陛下,摄政王近来身体可好?」
      「陛下,摄政王王妃人选可有着落?」
      「陛下,摄政王是否心有所属?」
      「陛下,小女温柔贤淑沉默端庄......」
      咳咳咳,皇叔心里要是有喜欢的人,他还能单身至今么。皇叔身体本来就没病,当然好着呢。当然对你们肯定不能这么说。
      最后,你女儿就是乖顺如猫美丽如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让我为皇叔选妻,亏得他们放心。万一我兴趣来了,把你女儿临幸了呢?我是小皇帝没错,但是的确是有血有肉之儿男。
      隐藏在宽袍大袖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平衡气息后,我缓缓说到:「皇叔依旧病着呢,看样子一时也好不了。王妃人选问御史大夫吧,我不清楚。我要在
      叔榻前尽孝。」我笑得越发和蔼亲切,盯着人家的女儿看,意有所指地赞叹:「是个好姑娘。我觉得不错。有空常来上林苑顽罢。」
      那些姑娘家就羞红了脸,那些大臣就微微有些冷汗。他们回去后,再也没有让女儿进宫来。我这样的儿皇帝,他们心里琢磨着我随时归天,把女儿嫁给我实在划不来。
      皇叔天天躺在温室殿里装病,很无聊吧。我又得上朝,又得对付那些说客,还得照顾他,照顾他吧,经常被打。得了,还是找个人替我挨打受罪吧。
      「内侍监,备步辇。去教坊。」我弹弹手指头命令道。
      教坊对于的突然袭击显然大感意外。不知所措地忙作一团。
      「十八到二十的出列,让朕瞧瞧。」我背着手,露出大灰狼一般的笑容。顿时众人作恍然大悟状。也不知道她们恍然大悟什么。我要是找女人,我会亲自来么?真是想多了。我有这么顽劣么。
      「摄政王劳苦功高,我寻思着,他身边得有个体贴的人服侍他更衣饮食。你们摄政王脾气火爆,不怕挨打的,跟朕走。」我特意强调了挨打二字。本来兴奋不已的她们,忽然就胆怯起来。
      只有一个圆圆脸蛋,长得娇憨淘气的小丫头,抱着小忽雷勇敢地站了出来。我大为感动,看她的眼神也越发温柔起来:「你唤作什么名字?摄政王连我都打,你、不怕么?」
      「我叫晴娘。取意扫晴娘。扫去阴霾,迎来晴天。」晴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上两朵红霞,若比作花,便是芍药花。
      「那跟朕走罢,」走了几步我又说,「晴夫人,以后就不是乐府内人啦。」皇叔的第一个女人,自然得有个名分,她出身低微,不能是王妃,夫人还是当得起的。晴娘听了我这话,愣了一会儿,然后又爽朗地笑起来,顿首道:「诺。」
      这时那些乐府内人们才真正恍然大悟,眼神复杂地看着转眼间飞上枝头的晴娘。尽管她们被训练得在任何场合都不会表露自己的心迹,但我还是看得出,她们这会子,各种羡慕妒忌恨。
      来时只有一个步辇,不能让晴娘走着回去,折衷之下,我说:「晴夫人先委屈下,与我同车回去可好?」
      换做别人可能会受宠若惊,但晴娘只是笑着点头道谢。我很满意。要是连我也怕,往后可怎么驾驭住皇叔。
      晴娘被带到皇叔面前的时候,敏敏也在。敏敏一开始不知道,笑嘻嘻地调侃:「无伤身边终于有了女人。」
      我赶忙说:「非也非也。这是皇叔的晴夫人。」
      晴娘相当配合我,自如地坐到皇叔榻前,抓起皇叔的手放回被子里:「夫君,当心着凉。」
      我真替她捏了一把汗。要是皇叔甩开她或者否认,我们可怎么下台。然后,皇叔没有。皇叔反倒起身揽住晴娘,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低头在唇上吻了一下。很痴迷很深情的模样。
      敏敏跺跺脚,一甩手就奔了出去。我赶忙追着她跑:「王妃的位子,还是你的。」
      敏敏听了回头骂我:「无伤,要是我给你喜欢的女人找男人,你会高兴么?」
      我听了,闭上嘴思考。敏敏说的这个事,在天空王朝根本没有可能啊。但也不无道理。
      只是,这世间的秩序,并非朝夕形成。它不以人意为转移。
      皇叔看起来对晴娘很满意。这下不用整天对付皇叔这个坏脾气家伙了。心里竟然空落落的。或许是我太可悲,习惯于受虐一时间自由了还不适应的缘故。
      有了晴娘后,皇叔不再打骂我。我也不再去烦他。反正他有人服侍了,我乐得清闲。每天例行公事去问候他,完了就消失。
      每次去,他都抱着晴娘狎昵,感情如火如荼。很快整个皇宫都知道皇叔新近宠姬晴夫人终结了他单身生涯。原来皇叔不是不近女色,大臣们献女儿的浪潮越来越汹涌。我又成了闲人。此时不出宫,更待何时?
      在上林苑里学会了骑马。带着任何人去都不安全。在一个清晨,天蒙蒙亮,未乘步辇而是骑马出了未央宫。
      据说这些年他四处云游,日子倒也逍遥。
      马蹄得得作响,奔驰在青石街道上,路过飞鸟京闻名遐迩的折花楼。此楼门前、窗上、房屋内外都种着秋海棠、月季和菊花。可谓花团锦簇。里面做的是清水生意,只招待吃茶喝酒时表演乐舞。乃文人雅士时兴去处,引领飞鸟京潮流。
      正当我的马蹄片刻迟疑时,有个人斜靠着二楼的窗户,凤眼杏脸。往下扔了朵海棠,不偏不倚落入我怀中:「双艳生生的桃花眼,鲜衣怒马,是哪个书香世家的贵公子?」
      「瞧这模样,倒有些今上的气派。」不管他们认得不认得我,我皆拈着花笑而不语。
      那人盛情邀请,「怎么,得了我的花,却不上楼来吃茶?这可是很失礼的呐。」
      「呀呀,折花楼便是如此招来客人的么?」我故作惊诧。
      「嗳,要你付银子了么?」那人瞪大眼睛,用折扇掩口嗤笑,「不识趣的呆头鹅。」
      难道我真的土老冒么?那也得怪皇叔啊。成年累月囚徒的生活使我于世脱节。我摇头道:「在下要去寻人,回头与你吃茶可好?」
      那人沉默片刻,爽快地点头答应:「就先饶过你,要想赖掉可是不能的。」
      我们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你一言我一语的打了照面。彼此不知名姓便许下无期的约定。
      穿过整条长长的青石街,再拐入个深巷,十三年前见过两次的人就在那里面。心头竟萌发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之感。
      唉。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吱呀地一声推开虚掩的门。映入眼帘的是芳华满庭院,青苔上阶绿。廊下摆着小几似是自斟自饮。他听得响动,微微讶异地抬头,就是那一抬头的瞬间,手拿不稳洒了酒,燕支红的杨梅酒,只出产于江南。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优柔矜贵,深入骨血的气质。说他低调,却实则张扬。表面上看起来温和柔顺,心头装的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就好像,这些年云游四海,他也没少到处留情。
      一想像到他和那些女人纠缠放纵,我几乎作呕。我忽然发现我是恨他的。
      他见了我如同见了鬼。起身便想逃开。我追逐着扑将过去拦腰抱住,画地为牢禁锢他:「你还是那么年轻,丝毫未老去。」
      「你长大了,无伤。」
      「是的。和你一样大了。」我把脸帖在他脊背上,喃喃道,「阿染。阿染。」
      阿染听了,浑身颤抖:「放开我。」
      「决不。我冷......我很冷。」这回轮到我浑身颤栗,「阿染,别这样」
      阿染听了又是一阵沉默。
      我慢慢放开他,只抓着他的手。绕到他面前,拥抱住呆若木鸡的他。阿染的面前,我还是个孩子。
      我闭起眼睛,凑近他唇边。慢慢的凑近。
      正当无限接近的时候,他猛然清醒,推开我。我心有不甘,但再不敢。是我错了。我只好岔开话题:「阿染,我看了十三年夕颜花。你明白么。」
      「臣不明白。臣只是个寻花问柳的闲人。连面见陛下的资格都无。陛下接近臣,小心辱没了身份。」阿染面带微笑地说完这贬斥自己的话,掰开我的手,退后一步,「还是请回去罢。臣甚感惶恐。」
      你这样,我心如刀割。阿染。你还不如直接拿刀扎我来得痛快。
      阿染的心肝一定是铜铸的。一定是。他对着我就要行君臣大礼。我怎么受得起。
      我只得死死地扶住他,终于泪如雨下:「我该拿你怎么办?阿染,无伤喜欢你啊。」
      「陛下说笑了。」阿染脸色大变。
      「恐怕,」我逼近他道,「是阿染不敢正视无伤的感情,而不是我说笑。」
      阿染忽然定定地看着我:「这是遭天谴的。无伤。」
      「我不管,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不管,」我发狠的说,「我只是想在你身边待着。」
      阿染叹息,抚摸着我的脸:「摄政王待你不好么?我听闻,他与你同吃同睡,亲如父子。」
      阿染一个不小心,走漏了嘴。他,他若不喜欢我,怎么会打听这些事呢。我狡黠地笑起来:「阿染、阿染也喜欢无伤对不对?」
      阿染怔住,半晌才似是而非地说:「既然来了,就明天回去吧。」
      费了好大劲,一番你追我赶之下,才挤上阿染的卧榻。
      我坏笑着拉过阿染的手臂当枕头,缠着他讲故事。他架不住我软磨硬泡,讲了这么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一只小白兔收养了一只小灰狼。百般疼爱。小灰狼跟着小白兔吃萝卜,吃萝卜缨子。从来没有吃过肉。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吃肉。
      后来小灰狼长成了大灰狼,渐渐的萝卜已经填不饱他的肚皮,小白兔没办法,就告诉他说,你可以吃肉。狼本来就是吃肉的。于是,大灰狼开始吃肉。山鸡肉,果子狸,小野猪。小白兔总是把这些烤的香喷喷的,洒上胡椒和盐。肉在火苗上嗞嗞地冒着油脂。小白兔和大灰狼你一串我一串地分享着美食。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森林里有只吃肉兔子。惊恐地全家逃离。
      大灰狼和小白兔都找不到肉吃,只好啃萝卜缨子。饿的老眼昏花,把对方当成了烤肉,猛地扑向对方,将对方吃了。
      你猜,谁吃了谁?
      「无伤吃了阿染。」我模仿着魔鬼的桀桀的笑容,也猛扑向阿染,弄得他满脸口水,脖子上锁骨上都长了小红莓。
      阿染推开我,气得嘴唇哆嗦。
      唉。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呀。阿染。不过我怕我这样说,他又要露出惊吓的表情。便只摇着他求饶:「对不住。」
      我还是不放心,怕他随时跳起来逃走,却又别无他法,只能紧紧地抱着他。
      第二天起来,他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手札:后会有期。
      我垂头丧气地骑着马朝未央宫慢慢跎行,路上又经过折花楼。那人又在窗户里扔下一朵秋海棠。我心里正烦闷,趁机上楼借酒好消愁。
      「寻人去,有结果么?」
      「有......」我迟疑的回答,「下一次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啦。」昨日以为他终于被我磨通泡软,不想我还有许多问题没问,他就再一次消失。
      那人听了一愣,岔开话题:「来来来,喝酒。」然后又为我倒满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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