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于蜚》匿名小甜甜

10、第十话 吃货食单

　　飞鸟京的秋，天气已经瓦凉瓦凉。
　　冷酒伤身，故而唤人来将方才的老白干撤下去，换成加了生姜红糖鸡蛋在炉子上热好的陈年花雕，醇香扑鼻。
　　下酒小食整整齐齐地摆在矮几上，极其丰盛：卤猪耳朵、熏鱼、糖醋小排、素火腿、盐水鸭、盐水鸭肫、炸臭豆腐干、腌笋干、腌泥螺、花生米、茴香豆......甚至有生腌螃蟹，生腌海螺。
　　然而，那人悠悠然地说了句：「喝花雕，这里还缺一样菜啊。」
　　我正不解之中，他又道：「店家，加两块霉豆腐。」
　　我森森想起这样一句谚语来：前世不修，霉豆腐过酒 。思及此，不由得笑道：「那物事，可有特别之处？」
　　「是家乡的味道。」那人兀自感慨，「已经很久忘了多久没回过江南了。」
　　我夹起一块卤猪耳朵塞进嘴里，很没风度地边吃边喝一口热酒，然后才边咀嚼着问道：「特别想念么？」
　　那人也毫不客气，连吃好几粒茴香豆才答：「那里有一种叫麦虾，别的地方吃不到。」
　　「麦虾是什么虾？」从没听过有虾唤作此名。
　　「呃......」那个刚喝了口酒，听了我的问话，为难的顿住，「就是一种用面粉做的像虾的主食。」
　　「......」我依旧一脸不解地看着那人。
　　那个大快朵颐之际，腾出空隙补充一句：「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念家乡。」
　　我颇为理解地点点头，又好心的提醒一句：「你不会自己烧么？」
　　「总是烧糊了——也做不出那种鲜味。」那人略带沮丧地说着，却又话锋一转，「飞鸟京有我的人生，却没有我的家。很多事，无法两全。」
　　我激动地喝了一杯：「这话套在我身上也贴切。」
　　那人笑起来眼睛很迷蒙，有刚刚雨过天青的气息。
　　我们就这样慢慢吃着，慢慢聊着。
　　比如，卤猪耳朵的卤汤，制作方法极其复杂，里面要加上丁香、山奈、花椒、茴香、香叶、草果，良姜、甘草、山椒、八角、桂皮、陈皮，还得加上糖、料酒、酱油、盐芝麻油，高汤。
　　那人说，卤汤是越卤越陈越香。从祖父辈传到儿孙辈的有年头的汤可是很珍贵的。
　　我从没想过，就是一锅汤，也是有故事有历史的。
　　他还说，如果炖肉时放点陈皮则可以增加鲜味，去除油腻感。民间还会用它泡水喝治疗咳嗽，或者给馒头加香。劣质的陈皮则在夏天点燃，驱赶蚊虫。
　　八角呢，八个角的才是八角，十个角什么的，则是有毒的。
　　最后他得意地跟我炫耀：「酱油就是用刚刚我们吃的豆子做的。」
　　黄豆煮熟捞出来，拌上面粉，然后用稻草盖住，等到发霉张绿毛了就拿出去晒太阳。晒干后，就是成品酱油豆。凉开水放入尽可能多的盐，要红酱油就多放酱油豆，要白酱油就少放点。
　　这些民间的风物，以前我是闻所未闻。
　　是百姓的智慧创造了这繁荣的人世。我想我应该多深入民间，而不是关在未央宫里坐享其成。
　　看着我对着生腌的螃蟹和海螺不敢下箸，他又叫来一碟山葵酱：「很刺激的口感，又辣又咸。」
　　一看见山葵酱，我便两眼发光，「这是最下饭的。」
　　「那就连着午餐一起吃吧。」他露出了他乡遇故知的兴奋表情。
　　拌着玫瑰花露的香粳米饭很快送了来。
　　吃的实在吃不下时，我怯怯的问：「我可以打包么？」
　　于是乎，七七八八的小食皆用油纸袋装了起来。又包在包裹里，小心翼翼地背在肩膀上。惹得见者全都嗤笑不已。
　　「我得回去了，多谢你的招待，」我顿首道，「他日换我请你。」
　　「我叫玉毋瑕。」那人自报家门，笑着道别，却不问我的名字。但我知道，那人肯定知道我是谁。
　　因为，玉毋瑕是这一代雪门客栈的主人。
　　天下事，岂有雪主不知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