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话 十丈软红 ...
-
十生积善始成人。活着,便是天赐欢乐。
本着这样的精神,第二天照旧坐在花阴里看摩诃止观。世人皆以为佛门是无情门,实则不然。
佛门、佛门并非避世门,而是舍我道。是我入地狱。梵呗声里业火泯。
诗云:一世多情客,何来寂寥门?青灯素卷里,自把万念焚。
月称大和尚曾经对我说:如是我闻,一念三千,起一念必落一界。一念即三千,三千即一念。破解之,须得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我记得我当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为何南传上部座泥古不化?为何要用巴利语而排斥梵语?
月称大和尚答:上部座,圣典语,是对佛陀的敬畏,对普罗大众的敬畏。一切佛法来路相同而去路各有所别。然而,所谓佛法,应劫而生。
「佛陀曾预言过末法时代。是否一切苦行最终皆为虚妄。」
「有无之间,恒心不灭。劫灰积烬,莫非本我。」
这一句话,我始终不懂。可是月称大和尚已经寂灭多年。问,无从问。
最让我欣慰的还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和顿悟说。如此一来,所有的罪孽都可以因为忏悔而被原谅。
可我终究是庸俗的人,戒律一概不能守,就连起码的诵佛参经也不被允许。
皇叔说,身为帝皇便没有放下的资格。我无奈,只能对答如流地扯皮,帝皇并非非得谁去做。因果轮流转,转到谁谁当。你只是摄政,不能摄魂。
可是皇叔昨天便做了摄魂之恶行。
等下便是早朝。我是该去呢,还不去?这是一个难题。一个人上朝,心里怕怕的——天空王朝咋老出怕臣子的帝皇。
正当我犹豫不决,皇叔的近侍掖庭丞来了:「陛下,摄政王说,该上朝了。」
啊,可恶的这个佞臣。生的白类妇人,纤细柔媚。心肠这样狠辣,竟然要我独自上朝,你就不会劝劝皇叔么。要知道,我才是你的主人。
佞臣!佞臣!可恶!可恶!
我腹中诽谤他一万遍。脸上却笑着:「爱卿啊,你还是回一句皇叔吧,我肚子疼,不能上朝。」
那佞臣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摄政王昨晚就病了。」
我咬牙切齿地答谢:「那谢谢爱卿提醒我上朝。有劳了。」特别是有劳了三字,一字一顿。
佞臣顿首道:「为陛下效劳是臣的荣幸。」
我喝了口茶,然后不紧不慢的起身,驷驾步辇已经等在一边。我一摆手道:「这里到未央正殿才多少路程,走过去罢。」
内侍监擦汗急道:「时间来不及了呀。」
「那就让他们等着,」我没好气地说,「这群老头,就该杀杀他们的威风。」
「陛下千万别这么说,被他们听见了可不好。」内侍监自小服侍我,温言劝解。
我唉声叹气地上了步辇,坐在里头下意识地搓手。这段路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弹指间便已经到达。今天是一个人上朝。怪别扭的。
等我走上御座,正殿里满堂文武都已经正襟危坐地等着。见我走了上去,忙起身顿首:「陛下。」
我一紧张便说了句:「众爱卿秋安。」
大家一愣,笑逐颜开。估计都在心里想,比摄政王和蔼可亲。是个好欺负的。可惜今天我不谈会被他们要挟的事。我就谈给摄政王娶王妃的事。他们会感谢我的。
我清清嗓子,气虚的宣布:「摄政王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各位爱卿,有没有什么推荐人选?」话音刚落,大家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要给自己娶妻,难怪称病让侄子自己来上朝。
看着他们坐着议论纷纷,我心里偷笑:你们就争论个你死我活吧。皇叔也有得应付了。
然后,一位我不认识的大臣出说:「臣以为,应该由各方拟定人选,再交由摄政王亲自选择。
这位臣子提出了最能平衡各方意见的方案。
众人只好纷纷点头同意。然后想我总得找个指定负责人,于是,我想到了绮户,他是我最熟悉的人了。「此事就交给御史大夫吧。」
「不是有中大夫、掖庭丞、相工么?」有个老臣提醒到。
然后另一个年轻的臣子反驳:「那是给陛下选的。摄政王不在此例。」
他们我都不认识,我也无从插话。
然后,绮户搞突然袭击:「陛下也到了立后选妃的年纪。」
「皇叔尚未有妻,我怎可先娶。此乃不孝。」我毫不犹豫地拒绝。并搬出了孝道来。
「非也非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陛下年方十八而未有子嗣,这是对祖宗的大不敬。」绮户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把女儿嫁给我?开玩笑,他不会得逞的。我把绮玉当亲妹妹,娶了她我非别扭死不可。
「皇叔最是不孝,为了皇叔,我可以先等等,毕竟我还年轻。而皇叔,已然二十六高龄,刻不容缓呀。」这不,皇叔生病了都没个人体贴他。
一提及皇叔的年龄,顿时丞相、御史、列侯、刺史、守相、中大夫等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摄政王可比我有权利得多,是个最佳女婿。说不定摄政王还能取而代之:「陛下最最孝慈,所以才要等摄政王立了王妃后大婚。这是长幼有序啊!」
「说的对。」我在御座上竖起耳朵听着,此话深得我心,不由得我抚掌喝彩,「事情就这么定了。皇叔大婚可是大事。要好好操办。」
散了朝后我心情特别好,摇着折扇走得飞快。皇叔很快会被大臣和美人肖像淹没,无暇顾它。
得意忘形的结果是:皇叔有请。我顿时龙臀一紧,该不是又要打我吧。
即便他打我,过些天就是他被打——被他的王妃打。
果报循环,屡试不爽。哈哈。
我笑呵呵地站到皇叔面前,但令我吃惊的是,皇叔果真一脸苍白,虚弱地躺在温室殿。怕热的他,裹上了锦被。见我进去,再也没有平时那样怒目相向的威严,而是哼哼唧唧着:「哦。听说你要给我娶妻?出息了。有主见了。我甚是欣慰。」
然后他虚弱地挤出一个笑容,有气无力地招招手。想来皇叔病了,没那力气打我,我放心的过去。
皇叔抓着我的手,「多谢皇侄费心。皇叔还有个愿望......」
「皇叔尽管说,包在无伤身上。」我几乎要拍胸脯保证。皇叔笑笑说:「你让皇叔揍一顿,皇叔的病就会立刻痊愈。」我一惊,正想挣脱逃跑,却反被皇叔一拉,摔了个跟头,四脚朝地地趴在榻上。
皇叔伸手他那纤纤玉手,啪啪两个巴掌扇在龙臀上,清脆悦耳:「这是替皇兄教训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妻?你都已经十八岁了,还这样没担当,不看着你独当一面,我怎么放心得下。谁叫你自作主张的。」
皇叔正倒逆施行殴打皇帝的时候,敏敏来了。于是,我挨打的一幕,毫无保留地落入了敏敏的眼帘。
敏敏发出怪叫声:「莘阳,你干嘛打无伤?他已经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了还挨打?」敏敏好没礼貌,明明和我一样大,居然直呼皇叔名讳。我都不敢呢。我瞪了一眼敏敏,满脸通红不说话。
皇叔镇静自若地拉起我坐在他旁边:「小孩子犯错了就得打。棍棒出孝子。」
敏敏撇瞥嘴道:「无伤是小孩子,你呢?你们差不了多少。」
「我是他皇叔。皇兄把他交给了我。」皇叔一本正经地说。仿佛他打我是天经地义的事。
「敏敏真替陛下感到悲哀啊,」敏敏笑出了声,「明明看起来差不多大,陛下却被压得死死的。陛下难道失去了反抗的本能么?」
「反抗?皇侄是个乖孩子。」皇叔得意洋洋的说,「孝顺得很。」
说完,奖励性地捏捏我的脸蛋。就像捏刚刚出生的小娃娃的那样。
「侄儿,皇叔要喝水。」
「嗳,好。」
敏敏看着狗腿子一般的我,痛心疾首地摇头。
我送了水就溜之大吉。皇叔和敏敏,就让他们好好的培养培养感情罢。
我坐在阁楼上望天哀叹。连皇叔读有体贴的人啊。我何时能才找到阿染?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