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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话 叔本惊华 ...


  •   我偷偷的跑出来没有经过他批准。回到未央宫,皇叔一直臭着一张脸,绝对不和我说话。我也怏怏的,懒得说话。正好两厢欢喜。
      渐渐的日子也就照旧,出宫的事仿佛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浪花都激不起。
      光华侯却是在皇宫里绝了踪迹。皇娘很快抑郁而终。
      她每年得的,不过是我这个儿子烧给她的纸钱——所有妄想到头来不过一把灰。
      我亲眼看着这一切,连叹气得欲望都不再有。
      我已经十八岁,悄然地长大成人。学会了独自坐在花园里安安静静地看上半天书,看累了就接着安安静静地看上半天花。
      脑海里满是那天他和皇娘的对话:
      那花儿,唤作什么名?
      夕颜。夜间无声盛开,又无声凋谢。是种悲哀的花。
      白色的夕颜置于折扇之上,上面题着雍容时代鹤雪侯的诗:
      泣涕非惜花,君衣染脂香。
      坐看夕颜落,寒夜晚风凉。
      我已经整整十三年没有阿染的消息。御史大夫绮户的女儿绮玉都已经十三岁了。我竟然就这样,看了整整十三年夕颜花。
      真是光阴茫茫。
      此时皇叔都已经二十六岁,但是依旧单身。连我都替他担忧。不过皇叔自己则是老僧入定一般无动于衷。也不晓得是不是在清凉殿住太久,连心都清凉了热不起来。
      每天晚上看着他那疲惫不堪软泥般瘫倒在榻上,一张脸苍白憔悴,我就觉得对不起他。他睡着的时候,无声无息特别的沉寂,惹得我经常伸手在鼻子下试探,怕不留神间他就没了气息。
      这天下是我的,我却没有丝毫贡献,光吃喝玩乐不干活。
      他操劳了十几年,付出了全部心血,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甚为可怜无辜。人都说,摄政王有野心。但我觉得即使他要夺权,我也应该双手奉上。
      无他,劳苦者得之罢了。
      我这辈子,或许就这样被养在深宫里醉死梦生,比笼中鸟好不了多少。
      十三年前我逃出去,狼狈而归。此后一直被皇叔牢牢地管制着。就差把我随身携带。那天回去后,风月依旧,夜晚比之以前并无不同,我却开始觉得一个人的宣室殿空落落的分外可怖,转辗反侧了很久了,果断吭哧吭哧爬起来奔向皇叔的清凉殿。
      「皇叔,我要同你困觉。」我爬到榻上,摇着皇叔恳求。
      皇叔正困得不行,眼皮也不抬地挥手拒绝:「成何体统?」
      「皇叔,我要同你困觉。」我不依不挠地在他耳边念经,直念上十几遍,他都不答应。等我想再次摇醒他时,发现自己很傻。我是皇帝,想睡哪里都可以。
      「皇叔,我要和你困觉」我直接自己爬上床,抱着皇叔的腰枕着皇叔的手臂香甜入眠。
      等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我的手挂在皇叔的脖子上。一条腿搭在皇叔的大腿上。睡相极差。皇叔呢,正生气地看着我。
      我委屈的嗫嚅,语气软弱:「皇叔我冷。」
      「无伤是男子汉,不许作女儿态度。」皇叔心肠硬梆梆的。
      皇叔、皇叔可以不可以别这样冷冰冰的。我、我已经够可怜的了。
      但、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我一边口里嚷嚷着,一边往他怀里钻:「皇叔一点也不关心我。我都说了,我冷。」
      皇叔说:「这天气,怎么会冷?」
      「心,心头冷。」我说了这句话后,皇叔便默默地抱紧我。
      「男子汉大丈夫还怕冷?没出息。」皇叔这话我才不在意,我再出息再经冻,也走不出这未央宫。
      此后,冷天我们住宣室殿,热天我们住清凉殿。
      会不会就是因为我霸占着皇叔,皇叔才没了寻找女人的机会?
      我是个少年,可皇叔是个大男人,他、他就没有欲望么?
      想到此,我觉得羞愧:是我耽误了皇叔呀。
      我十岁的时候,皇叔十八,越发地神秘,就连身上的香气都邪魅。整个人极度讲究精致,一丝不苟。他抬抬眼皮子,女的被迷死,男的被吓死。人间活妖孽。
      那时,很多姑娘家就来求我给他们画一个皇叔。
      当然,求皇帝画画,可不是无偿的。
      通常我会根据她们的具体要求,结合她们的家世进行开价。
      试问我如何认识她们?那都是在上林苑认识的。上林苑是皇家园林里最好的地方,经常举行宴会,每逢节至还会起诗社画社印社。能够进入上林苑的,都是有来头的人。所以门阀世家,士族贵族皇族都争着让孩子进上林苑开眼。我呢,也乐得有玩伴。
      那些姑娘家就是在上林苑,偷偷的接近我。我想,世上没有比我更悲哀的皇帝了吧。美女接近我这个成年皇帝,居然是为了我的皇叔,对我毫无兴趣。
      我长得不也很美么?
      但我对于给皇叔牵红线这事很是欢喜。干的不亦乐乎。
      一般呢,就是画画皇叔的睡眠图,宽衣图,也有的品味奇特,要求画叹气图,皱眉图。
      所以我经常拿着笔,趁皇叔休息的时候对着他奋笔疾书。
      从来没被发现过。
      皇叔对于自己的画像的价值浑然不知。
      直到有一天,有个姑娘家,她要求画出浴图。
      这姑娘是漠北淳于家的翁主敏敏。这黄金家族的女子,性格果然爽直泼辣。我一边掏出帕子擦汗一边讪笑。
      这姑娘一把夺走我的鲛绡帕,瞪着眼睛问:「画不画?」
      我略一迟疑,她便把我的紫罗兰鲛绡帕子扔了,在水里慢慢沉了去。我顿时肉痛地喊:「这可是罗浮海市来的,你、你赶紧给我捞起来,不然我就不画。」
      南海有鲛人,织水为绡,坠泪成珠。海市珍奇异宝无数,有梧桐高的珊瑚树,斗大的夜明珠,小山般的流水玉,但鲛绡却是有市无价。
      我这鲛绡帕,还是雍容时代的古董呢。
      雍容时代,麒麟镇举办马球赛,那一场马球赛,云集了名垂千古的顶尖人物。东家是雪门客栈的雪主玉瞿唐。雪主动用了全部的珍宝。
      所有的坐塌茶几都是无雪木,喝水的杯子是花窑的骨瓷,一个就一金。那骨瓷,是用花精的骨灰烧制,即便是冲入白开水也会变成甘露。
      至于银箸则是再寻常不过。
      那些马,都是汗血马。
      但震撼世人的,都不是这些。
      雪主说日头太毒,要遮遮。然后便有四只雪鹞叼着一块天青色的软烟罗在空中铺开,但众人定睛一看,不是软烟罗,是鲛绡。方圆十里之内,都被这鲛绡遮挡了日头,凉风阵阵。但上头的鲛绡没有固定物却也没被吹走。众人正疑惑,雪主微微一笑,他身边的侍女抢先回答:鲛绡四角用四个定风珠固定着。
      鲛绡的小部分辗转到了皇家手里。
      我学着皇叔的样子,也做了块紫罗兰帕子。
      据说,雪门客栈的人见了皇叔,惊呼:雪主当年,也喜欢左手扎一个紫罗兰鲛绡帕。
      皇叔说:是。就是我我手里这一块。
      皇叔在我眼里,愈发的神秘。
      那淳于家的敏敏翁主捞起了鲛绡帕,我于是不得不冒险去画皇叔出浴图。
      敏敏翁主好马球,严格的说,她是好骑马。英姿飒爽,刚强热烈,是摄政王妃的合格人选。万一打起战来,她可以亲政——漠北游侠儿盗宝者遍地,摩尼教的大本营。敏敏翁主就骑战马持红缨戟领着人马去剿杀魔教。
      漠北啊,我的皇祖母也是漠北淳于家宛宛翁主的女儿,自小在乌里雅苏台长大。
      漠南淳于家和漠西淳于家都没有漠北淳于刚烈,淳于敏,是个好女子。比我都强。
      我有意无意地在皇叔面前夸赞敏敏,皇叔乜斜着眼睛说:「嗯,是不错,可以位列三夫人。」
      我无法,只能哼声表示鄙视皇叔这一不靠谱说法。
      皇叔并不在意,转身出门去。我知道,他是要去甘泉宫沐浴。于是偷偷地跟了上去。这些年画技突飞猛进,我只要看过,就能画下来。
      甘泉宫尽管内侍女官一重一重地守着皇叔,但我去是畅通无阻的,没人阻拦我。主要是,我邀请她们一起去偷窥皇叔,虽然她们不敢,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倒戈于我。
      本来我及冠以前,都是和皇叔一同入浴的。鸳鸯戏水,好不热闹。
      但及冠后,皇叔就对我严防死守,说是,陛下该独立自主,洗澡要自己洗。
      我是皇帝嘛,看看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皇叔,有何不可。皇叔太小气了些。
      我躲在屏风后面,屏住呼吸。皇叔泡在水里,惬意地闭着眼睛睡觉。没错,是睡觉。好生为难,他要睡多久呢。总不能我一直蹲着。
      既然皇叔睡着了,我不如,近距离观察。
      当时年仅十六,没想那么多。当我看见没有穿衣服的二十二岁皇叔,惊得呆住。
      皇叔不是原来那个稚嫩的皇叔了。
      皇叔的锁骨,皇叔的胸膛,皇叔的腰,皇叔的......总之,曲线优美,肌肤滑腻,该大不小,该翘不平,又生的俊美,让人觉得不由自主的要咬一口。
      难怪我晚上再抱着他睡觉,他不许了。原来,他是不是嫌弃我丑陋碍眼呢?
      美人,果然是不分男女的。我吞了吞口水。神使鬼差,一口咬上去。
      皇叔当然登时就醒了。我咬着他的脖子,他能不醒来么。
      他喝斥一声:「谁?」然后我就掉入水中,猛呛了几口水,赶紧紧紧得搂住皇叔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我的潜意识里,还当自己是几岁大的小男娃,「皇叔救命。无伤不会水。」
      「这里是温泉,不是北海。」皇叔一把推开我,「你来做什么?没规矩。」
      我低着头,却看到了不该看的。虽然我也天天看自己的。但看见皇叔的,总归不大好意思。于是顿时红了脸。被迫抬起头看皇叔的胸膛,可不敢看他眼睛。
      我忤在那里,不知所措。
      小时候,我经常给皇叔搓背的。这回只能靠这招救急了。
      我又扑将过去,给皇叔捏肩膀:「无伤给皇叔捶捶。」
      我讨好地给皇叔捏捏这,捶捶那然后一如小时候,躲进皇叔怀里:「皇叔,无伤想皇叔,所以来看看皇叔。」
      我感觉皇叔忽然身子发僵,呼吸也重了。皇叔又生气了?那没办法了,我只能耍赖了。我于是干脆得很,直接抱住皇叔,小孩儿一般撒娇:「皇叔。」
      皇叔突然也妥协了,抱住我,抚摸着我的背。默默不语。
      当我觉得被勒得没法呼吸时,皇叔像亲小孩那样亲亲我的脸,然后说:「无伤乖,以后不要偷看皇叔洗澡,被人看见,又要说你不懂事。」
      「哦。」我垂头丧气地爬出去。
      披了皇叔的衣服回宣室殿画我的画。
      敏敏拿到了那副画,赞不绝口。还当面夸奖了皇叔:「摄政王就连洗澡也那样好看。」
      皇叔听了,用杀人的目光看向我。
      当晚,屁股差点开花。整个未央宫都听了我狼哭鬼嚎的求饶声:「皇叔我疼,皇叔饶了我吧......呜呜呜......」
      皇叔。好毒辣的手段。现在想起来屁股都生生地疼。
      唉——皇叔说到底是我耽误了他——但是,他该不会是住久了清凉殿,不能房事吧?连我这个久居深宫的人都听见了这样的传闻。
      如果真是这样,便应该好好医治。皇家血脉单薄,他得多出力。可是又不能直接问他。得找个机会试试他。
      我这样琢磨着,心思重重。
      皇叔为天空王朝劳苦功高,应该在身体上放松放松。明天就去找个内人服侍他。
      为了确保万一,还是先去找壮阳药吧。免得有个万一,他在人前尴尬。
      皇叔啊皇叔啊,我可是孝顺的孩子。你怎么就不谅解我呢?
      我不只一次求皇叔帮我打听阿染的消息,可惜都被他骂了一通。唉。
      阿染、阿染、阿染啊。无伤很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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