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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话 寻找阿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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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前行,车轱辘骨碌骨碌地转。用汗血马遛街,实在是委屈它,它本该驰骋于热血的沙场。再不济也该在草原上撒蹄子飞奔。这矫健的马儿闪着灼目的光芒,迈着雍容的步伐,丝毫不知道它的主人正心思重重,恨不得它立刻就奔到阿染面前。
阿染啊阿染,出来。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寻你。你怎么就躲起来了呢?
我皱着眉苦滴滴的柔肠百结。
绮户见我呆呆的,以为我犯困,便把我抱在怀里。我一开始还反抗:我是后生,不是姑娘。但绮户不撒手,我也就随意了。毕竟人肉垫子也不会嗑着我的龙臀。这样劝解一番自己后,我便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胸膛上,懒洋洋地发问:「郑染在哪?」
「好没礼貌。为师如何教导你的?」绮户板起脸拿出师傅的架势来。
「郑染在哪?」不知为何,我就是不愿意拿他做长辈。我更希望他是同伴,是哥哥。绮户虽然不满意,但也不能在说什么,便守了话头,淡淡地说:「前边就是宜春院,先去那里看看。」
宜春院皇家伎女,隶属太常寺。里边的人儿,都是乐户,所有人都被称为「内人」 。虽然是伎,没有家人生子的权利,也没有安稳的未来,但却是「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的豪奢生活,她们的锦缠头都是金丝银线绣得花样,木屐都是紫檀木的,住的是椒房,吃的是珍馐。
能进宜春院的必定模样、才艺必定上佳。
并且思想独特,不为俗理所累。都是些娇媚的温香软玉,艳骨无雪。
不仅仅皇家子弟,门阀世子,望族公子趋之若鹜,历来也有的帝皇光顾,春华帝一朝的妖妃姽婳便是宜春院的内人——她可不是什么清倌人,当时十大门阀的世子哪个没有没有宠过她。就是春华帝的儿子,如,太子,平安王,大将军王都留过宿。她甚至是怀着五个月的孕遇上的春华帝。
她被全天下的人视作天空王朝的耻辱。
十大门阀的世子和太子等甚至公开讨论她身上的香味和臀部的胎记,最过分的是大将军王,在宴会问春华帝:父皇,昨夜姽婳服侍得可好?
春华帝咳嗽一声,这不该你操心。
大将军王温和地笑起来,柔声说:儿臣至今记得她娇声求饶的模样,想来她经验丰富,不会服侍不好,是我多虑了,白问一句。
大臣们听了,不旦不责怪大将军王逾越,反而夸他孝顺。
妖妃姽婳甚至说不清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生下后取名也位列皇籍,称小皇子。春华帝迫于非议,后来他贬为臣籍,赐名鹤雪,列侯。鹤雪侯喜红衣,艳生生的红衣。所以又称红袖公子。
这么多人里,唯一没责难过鹤雪侯和妖妃姽婳的便是平安王,不过他本身就是隐形人。平安王自己出身也不好,是狐仙的儿子,那狐仙叫玉藻。一样是个妖妃。妖妃玉藻最大的幸运,便是生了平安王后,在清凉殿飞香舍死去。她们天狐一族,若和凡人通婚,生子必死。但生下的孩子是幸运的:不老。
鹤雪侯和平安王则是另一个故事了。他们的出身肮脏而不堪。但他们本身却被奉为谪仙。
宜春院,亦是传奇。
天空王朝藏污纳垢,就好像落花一般,虽然绚烂,却已经有了腐烂的气息。
就是这含有剧毒的禁忌之美,才会让人上瘾吧。
一踏进宜春院,便有浓浓的魅香钻入肺腑,四肢百骸都软了下来。这里的地板,铺的是厚厚的羊绒地毯,焚暖香燃牛油蜡烛。
阿染你该不会真的在这里吧?我无法想像。
绮户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出言击碎我的幻想:「他是常来的。」
绮户话只说了一半。他自己也是常来的。他一来,这里的人都冲着他行礼微笑。教引师傅也过来问候。他似乎也有什么秘密见不得我,竟然把我独自留在一边,自己消失了。我百无聊赖地欣赏着清倌人的瑞鹧鸪。心里恨得牙痒痒。
绮户撇开我后,轻车熟路地逐一寻找。找到胭脂楼的时候,走一步心凉一分。可当瞧见他敞着衣服露出染了唇色的锁骨时,却异常镇静。
阿染看着破门而入的绮户,伸手拢了拢衣领,嘴角噙笑意,人却显得薄凉。面对一副凶巴巴的绮户毫不慌乱,只淡淡地说:「道德圣人有何贵干?」
「收起这一套,」绮户怒道,「莫叫陛下看见,侮了他的眼。」
「你带他来这里?他不该来。」阿染听了这话,语气愠怒地责问绮户,人也一下子坐了起来,
松松垮垮的衣裳一下子滑落,露出玉石般洁白的胸膛。看得我晃眼,发愣。
「他想你,偷偷跑出来,」绮户无奈地摇头,痛心疾首,「你看看你,你如何对得住他。」
阿染看着绮户,突然发笑:「呵呵......哈哈哈哈......他是我送给我哥哥的大礼。」
绮户有些发碜地看着他,低喝一声:「你就是个疯子。」
「我是个疯子,」阿染顿了顿,又从容地笑起来,「但,他和我毫无关系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请你带他回去。」
「他是你儿子。」绮户纠正道。但阿染并不买账,「无伤的父皇可不是我。世人皆知,他是庸帝的独子。」阿染神色黯然,最后一句几不可闻。
阿染、阿染不肯见我?讨厌我?为什么?我真后悔跟踪绮户。我宁可我不知道。但是既然我来了,我就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觉得他忽然变得遥远而陌生,想哭,又觉得自己没有哭的资格。只狼狈地问了句:「为什么?」
「都已经听见了,为何问我。」依旧是叹息的口气,清润的嗓音。可惜如今方知,清雅恻然的光华侯,是个无情人。
绮户变了脸色:「今日之言,他日你别追悔莫及就好。」阿染坐在榻上,阴晴不定地看着我,眼里波澜不惊,深不可测。
「看来,无伤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虫。」我呐呐着自嘲。想起那个冰冷的宣室殿,不由得瑟瑟发抖。宣室殿虽然椒兰涂壁,暖玉为床,地上又铺着厚厚的地毯。但是,那一股子阴寒清冷,怎么也驱不散。
怎么那么冷呢?我无力地靠在门边,幽幽地赌咒:「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喜欢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