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于蜚》匿名小甜甜

3、第三话 初见阿染

　　入了宗学后，再也不能随意顽皮打诨，一切都要老老实实按照帝皇的规矩行为准则来行事。
　　当然这不是我自觉，而是那人中极品一般的帝师绮户，一刻不停地跟在我后面监督我、催促我，不，摧残我。
　　作为学生我不能变着法子刁难他。但打瞌睡的权力的还是有的。他开始讲学，我便开始瞌睡。他讲完了，我也睡熟了。绮户既不能打我也不能骂我，又不屑于劝诫我。所以我睡我的，他讲他的。只不过，他是一边讲，一边将折扇重重地敲在桌子上。我吓得重重地一点头，差点将额头磕着桌沿。每当这时，绮户便会傲慢地轻笑着用扇子托起我的头，用同样傲慢的眼神看我一眼，一扯嘴角露出个气死人的嘲讽的笑容，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讲下去。
　　明明我才是皇帝，他怎么能这样堂皇地占领气场高地俯视人家。我万分纠结不忿。皇叔是不会搭理我的，我决定违背皇叔的意愿，去找皇娘。结果，等我命人偷偷驾马车赶到长秋殿时，看到了令我更加纠结的一幕：
　　花架下。
　　阿染指着一种白色的花问道：那花儿，唤作什么名？
　　皇娘答：夕颜。夜间无声盛开，又无声凋谢。是种悲哀的花。
　　阿染用暧昧的眼神看向皇娘：给我采一朵。
　　皇娘柔顺地上前采了一朵，将其置于扇上递给阿染。阿染接过托着花朵的扇子说了句：哦——真是淡雅而清香啊。
　　然后，他叹息般念出题于扇面的诗句：泣涕非惜花，君衣染脂香。坐看夕颜落，寒夜晚风凉。
　　这是鹤雪侯写给平安王的诗。
　　皇娘在阿染含笑的目光里，低着头道：此花太过柔弱，不敢用手拿捏。
　　阿染未等皇娘说完便一把搂住她，朱唇在她面颊厮磨，玉手在她身上游走：是责怪我怠慢你么？如此，这就补偿......
　　扇子掉落在地上，阿染拥着皇娘翩然而去。
　　我鬼迷心窍，拾起来偷偷跟上。
　　阿染素雅的大袖衣包裹着皇娘，一时春色旖旎。
　　这会轮到我惊得掉扇子。
　　郑然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从容地整理衣裳，然后肆无忌惮地亲吻皇娘：你瞧，被我们的无伤儿发现了呢？如何是好？
　　阿染在幽幽明明的光线里散发着只属于他的皎洁的光华，美好、忧郁。煞是惊艳。
　　「光华侯，」我嗫嚅着，罪犯一般胆怯。
　　「无伤，」皇娘说，「这是你的父亲。以后没人时，不可叫错了。」
　　「父亲。」比起凶巴巴的父皇，阿染给我的印象，如若云中君。
　　阿染朝我张开怀抱，温柔地笑：「无伤儿。」我扑将过去，深刻地体会了什么是温润如玉，什么是芬芳馥郁。
　　阿染身上，有杜若的清香。
　　阿染是郑氏门阀家主，列光华侯，貌美优柔，飞鸟京最出名的贵族公子。又未娶妻，夫人的位置尚且空缺，投怀送抱的女子源源不断。他呢，也笑纳不拒，到处留情。偏生上至贵族下到平民都无法抵抗他的魅力。可怜可叹可爱。就是不知，他的精力吃得消否。
　　第一次近距离见他后，我开始竖起耳朵倾听一切关于他的消息。皇叔这个暴君，生生拆散人家还装作一副我全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时不时痛心疾首地对我耳提面命，要我远离阿染和皇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是，一码归一码，这俩件事，有关联么？
　　皇叔的嘱咐被我抛将到九霄云外去也。时不时地抓着认识不认识的内侍和女官往角落里跑，闹得他们一脸莫名其妙。当我郑重其事地问他们：「光华侯是个怎样的人？」他们便用无比同情的眼神看向我，态度也越发的柔顺，然后，开是滔滔不绝，比绮户那家伙还能扯。
　　他们说，光华侯啊，是招福长公主的夫君——上一任太尉郑夜的小儿子。郑夜是个耀眼的名字，妖娆浓烈的男人……
　　我对祖母祖父的故事没了兴趣，急着听阿染的故事，又是追问：「郑染是个怎样的人？」
　　「光华侯是个清雅恻然的优柔贵公子。」他们又重复了一遍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答案，死活不肯再深入探讨。为此我甚为苦恼无奈，对绮户啰嗦的讲学更加提不起任何兴趣。从打瞌睡直接发展到伏案而眠。
　　由于我学业上极不用功，绮户向皇叔告状去也。说我上学从不听讲，只知昏昏欲睡，无视皇家礼法，毫无帝皇相，将来必定是个昏君庸君。于是皇叔答应了绮户，他下了朝后亲自来监督我。
　　皇叔果然比我更合适做皇帝，他听绮户讲学，听得津津有味，绮户走到哪，他的眼神就追到哪。根本没有功夫理睬我。我叹息一声，提起笔画画。绮户唯一赞扬过我的，便是我的画。我也不是存心学画，我只是想画下阿染的一颦一笑，见不到，看看画像也是好的。
　　皇叔正对绮户讲的人性本恶论频频点头。绮户说，人性本恶，但人心向善。我年纪还小，并不懂得，所以巍然不动地画我的画。一笔一划仔仔细细的描绘着。当我收笔，却发现绮户正站在我面前，盯着我。我一紧张，便捂住了画。绮户笑笑，毫不在意地走开。
　　皇叔毕竟日理万机，学未上完便被内侍监半途叫走。皇叔一走，一向傲慢的绮户主动摸摸我的头，对我说，「这么想他，为什么不出宫看望他？」
　　「皇叔不让。」我为难地说。
　　「只要你想他，自然就有办法。」绮户笑笑，温和地鼓励。绮户的提议激发了我的斗志，我便奶声奶气毫不威严的说：「可以带我去么？」
　　绮户假装犹豫，半推半就地答应道：「好吧——但是，往后上学你得认真努力些。别浪费我的付出。」我学着他的样子，也假装犹豫，然后半推半就就的点头。绮户见了，又又扇子托着我的下巴，嗤笑：「陛下好可怜呐。」
　　一听他这般无礼，我便撅起嘴说：「我是皇帝，绮户怎么可以这样无礼。」
　　绮户只是看着我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