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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故事开始 ...

  •   我童年的头五年都是在吃喝玩乐中度过的。皇叔那个时候也还小,两头忙不过来。
      我成了没人管教的疯孩子。整天过着随处疯流的生活。内侍女官尽管口口声声恭恭敬敬地喊我陛下,尊我为今上,却从来不畏惧我。他们经常不顾我的感受,就捏捏我的脸,摸摸我的额头。把我抱在怀里逗小猫小狗一样逗弄。即使我生气打骂人家,人家还笑嘻嘻地说:「奴婢、奴婢不过是爱慕陛下而已。」
      这些人啊,皇帝都不怕,却会被皇叔的一个眼神瞪得浑身发抖。呜呼哀哉。
      他们这个弱点被我发现后,我学会了使用迂回战术「借刀杀人」 。变着法子让他们被皇叔训斥,尝尝恐惧的滋味。我觉得那很是威风爽利。而且,皇叔在前头,我便绕到皇叔后头,也有样学样地背起手来,皇叔走一步,我走一步,皇叔转弯,我也转弯。皇叔发现了,就会严肃地制止:「无伤!」我在他的注视下,往往都会低下头去,委委屈屈地扑向他:「皇叔。」
      皇叔规定我必须午睡,从午时初三刻一直睡到未时,然后申时起来吃茶吃点心。这么长的时间,还不把人睡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啊。我说,我抗议。皇叔说,抗议无效。
      午时和未时是一天之间阳光最好的时辰,用来蒙头大睡,岂不可惜。既然抗议无效,那么我只好以实际行动来证明我的决心。皇叔即使再威严,他也不能随时随地看着我和我的随从。所以,我便学着皇叔的样子对侍从们发号施令:「我要出去走走。」他们当然不答应,但我有杀手锏:「我要和皇叔说,你们捏我的脸,虐待我。」
      皇叔明令禁止宫人逗弄他们的漂亮的小皇帝。违者重责。他们一听这话登时就怕了,态度也顺从起来。
      我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躲起来。只有躲起来的时候,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在草地里打滚,蹲在湖岸边捏泥人,捏一个我,捏一个皇叔。摔碎了,添点泥巴添点水和一和,再捏一个我,再捏一个皇叔。我中有皇叔,皇叔中有我。这个游戏百玩不厌,一般来说我都是偷偷的一个人在角落里玩,到点了自己回去。谁也不知道。
      但也有忘记时辰的时候。随侍们便会四下寻人,压着嗓子喊:「陛下......陛下......」
      皇叔每到申时就会来检查,如果被他发现我没有午睡,或者我不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那么皇叔便会很生气,后果便会很严重。所以他们势必要在被皇叔抓现行之前,先把我找回去。
      我在暗处看着内侍女官们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没来由的畅快。捂着嘴巴几乎笑出声来,就不回去。急死你们才好。于是又独自待了半个时辰,衣裳全湿透,也不知道究竟是汗水还是湖水。
      「我再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如果还找不到,自己去掖庭丞那里。」侍从在皇叔左右的掖庭丞顿时露出阴森森的饿狼扑小羊般的笑容。
      一炷香后。
      「万请殿下恕死。」在几近把皇家园林掘地三尺后,他们个个垂头丧气如履薄冰,瑟瑟发抖地向皇叔求饶,用上皮场庙的赴死精神,向皇叔委婉的宣告无法找到我这一事实。我听了不由得哀嚎:这群不争气的东西呐!掖庭丞本是我的随从好不好。唉——唉——好吧我还是出来吧。我可不是那种拿侍从的生命开玩笑的暴君。
      皇叔穿着芙蓉折枝鹊鸟纹暗花纱罗,左手手腕上一如既往地缠着紫罗兰鲛绡帕子。虽然未到及冠之年却已经将一头乌油浓发束缚起来,为以示区别,未用巾冠,只用黑檀簪子簪住。庄重而风骚。虽然我的容貌也算得上精致漂亮,但是宫中的人都认定皇叔更加精致优雅。特别是女子,皇叔大权在握,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光宗耀祖,皇叔也比我这个出生当天克死父皇的尴尬儿皇帝更适合成为她们的争抢仰慕对象。不过这些于我而言,都是浮云。无所谓。
      「皇叔。」为了拯救兢兢业业的随侍们,我挺身而出,拿着两个晒干了的泥人,笑嘻嘻地朝他走去。
      皇叔皱着眉头看着一身狼藉的我,口里训斥着宫人:「你们就是这样服侍皇上的?」掖庭丞得意地看了一眼跪着等罚的宫人,狗腿子似的:「摄政王,按律当投入暴室狱,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筏其身。」
      皇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叫嚣的掖庭丞,什么话也没有说呢,掖庭丞就自觉地噤声了,我看了顿时捧着泥人吃笑起来,叫你多舌。
      皇叔见了更加不悦,朝宫人们训斥,实则是声东击西:「再有下次,我亲自打断你们的腿。我抖了抖身体,惊吓地嘀咕:「我犯错,打断他们的腿......为什么呢?」皇叔听了,严肃地问我:「陛下可知道自己今年几岁了?」我比划了一下说,「五岁,」然后又补充了句,「皇叔十三岁。」
      「臣并未叫陛下做算术题,陛下既然知道自己五岁了,为何全然不顾形象,玩三岁小孩玩的泥巴?」皇叔板着脸一叠声半训斥半质问,比我父皇比我族叔都更像我爹。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改口喊他为亲爹。
      「皇姐比皇叔还大两岁呢,她就玩。她捏了两个泥人,我让她送一个给我她都不肯。」我委屈极了。我才五岁,分明还只是小娃娃嘛,玩玩泥巴有什么大不了的。
      皇叔被逗笑了:「哦?弋阳长公主十五岁了还玩泥巴?吾替皇兄感到悲哀。」
      我见转移了皇叔的注意力,于是更加欢快地控告皇姐:「皇姐说了,那两个泥巴,一个是留给她自己的。另一个、另一个是送给她喜欢的男子的。」
      皇叔更加感兴趣了,就连跪着得内侍和女官也兴致勃勃地抬起来竖着耳朵听。见我停下了,都催促道:「长公主喜欢的是谁?」
      真是一群八婆啊。我白了他们一眼,打着哈欠说:「皇姐喜欢的是皇叔。她自己说的。」皇姐欺负我人小,以为我不懂。不曾想,正因为年幼,我才会当众说出这个丑闻一般的秘密。
      众人觉得头顶上有个轰雷炸响般惊天动地,纷纷震惊地看着皇叔。皇叔,倏地红了脸,连说话都不太流利:「此事怎、怎可胡言。吾是你们皇、叔。」
      皇叔强自镇静下来,轻斥一声:「皇侄今日错上加错,跟我到御书房来。」
      皇叔走得飞快,几乎就是逃离现场。我要小步快跑才追得上他的步伐。毕竟皇叔还是一个脸皮很薄的少年你,不是那种久经考验的男人。
      身后的宫人,偷偷的的捧腹而笑,交头接耳地传播着最新的皇室绯闻。我惨兮兮的跟在皇叔后面,心情忐忑地想像着,皇叔会怎样怒气冲冲地殴打我的屁股。一边想一边抖三抖。走到御书房内,大门被关上。皇叔坐在御座上,看着笼中之鸟般的我,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害怕了?」
      「皇叔......」我怯怯地软软地喊他,献宝一样把一对泥人捧上去,「这是侄儿捏的泥人。喏,这是我,这是皇叔。」皇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泥人,余怒未消,伸出手来说:「过来。」
      我往后缩了缩,「皇叔莫打侄儿屁股。这是龙臀,不是一般的凡臀。打不得。打不得的。」皇叔颇为无奈地叹气:「我不打你。你老实交代,弋阳真的和你说她喜欢的男子是皇叔?」
      「皇叔干嘛不相信侄儿。侄儿的确是亲耳听皇姐说的。皇姐说的时候,也和皇叔一样红着脸。」我委屈地叫起来。我这样说的时候,皇叔的眼神一滞,随即又红了脸,似乎很不好意思。这是皇叔第一次被人当众追求——虽然是由我说出来的。
      皇叔沉吟了片刻,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无伤,我是皇叔,你和弋阳是皇侄,我们是血亲。你知道么?」
      我懵懂地点点头。皇叔继续说:「弋阳生母早逝,没有人教她人伦常理,这是我的过错。我对不起皇兄。」皇叔比皇姐还小两岁,却老气横秋地说出这样痛心疾首的话来。俨然是长辈,不愧是长辈。对于摆架子装腔作势这方面,皇叔却是实打实的久经考验。我歪着头说:「皇姐说,她要嫁给皇叔。皇叔,什么是嫁?无伤及冠了嫁给皇叔可好?」
      话没说完,我已经趴在了皇叔的膝上,龙臀重重的挨了好几下毒打。我哇哇直哭,「救驾,救驾。皇叔又打我了。」外面的内侍女官和羽林卫听了,装死,假作没听见我的呼救,该干嘛还干嘛。皇叔打够了,才气冲冲地说:「无伤是男孩子,将来要娶皇后,不能嫁。况且,侄子怎么可以嫁给叔叔,这是天打雷劈大逆不道。」
      「我不 ,我不。皇叔最坏了,处处和无伤过不去。」我趴在皇叔里,胡乱地摸着眼泪,毫无形象地哭开,顺便报复性地把眼泪全蹭到皇叔身上。
      皇叔没了奈何,解下他的宝贝紫罗兰鲛绡帕子给我拭泪,上面带有紫罗兰的香气。我从小一哭,皇叔就解开手腕上的帕子,上面不晓得沾了我多少眼泪。为此皇叔常常笑话我,说我前生在灌愁水里泡久了些。以前皇叔一用紫罗兰手绢给我擦泪我就不哭了,这会我可不答应,一手夺过手帕,把泥人塞给皇叔:「皇姐说喜欢你的手帕,皇叔你是不是想把这个送给她?」
      「看来,皇叔是忙糊涂,忘记了给弋阳找婆家。明天我便向朝臣寻求合适人选,把弋阳嫁出去。」皇叔抱我坐在腿上,表情凝重地唠叨,「无伤,你皇祖母本是漠南王的女儿,只是一个翁主。当时庄成皇帝无子嗣,在旁系里选人过继。你皇祖母当时和你一样大,却凭着自己的智慧,带着弟弟脱颖而出,走进皇城的东宫。可是你看看你,你也五岁,却如此幼稚无知,你这个样子皇叔实在是不放心啊。」
      「皇祖母有郑夜,我有莘阳。」我毫不犹豫地回答。皇叔听了,往我头上敲了一记板栗,微微笑起来,戳戳我额头:「不可直呼长辈名讳——况且,你终究是要亲政的,懂么。」
      「皇叔,无伤不喜欢那些老头子。他们个个仗着长得比我高,年纪比我大,就居高临下地教训我。还是皇叔帮我去对付他们吧。」那些文武百官中,尤其是那些老臣,依仗着自己是先皇遗臣,从来不会对我表示恭敬,反而语重心长地要求我这样,要求我那样。倒是皇叔的话他们还算能听从。我未曾施展过权力,估计也没有这资格,所以我对它并不热心。
      皇叔难得地开怀道:「无伤长大了就不怕他们了。」我扑闪着眼睛,笑眯眯地回答,「可是我只想待着皇叔怀里,不愿意长大。」说完,把头枕在皇叔胸口上,用力呼吸他身上的香气。皇叔一脸无药可救的看着我,转移了话题:「无伤已经五岁,该上学去。明天你就去宗学入学去罢。」毫无疑问,帝师当然是翰林院里那个着名的老古板,绮户。他年轻轻的,古板严厉的威名却早已传遍整个天空王朝。我是皇帝即使再年幼,太子舍人,太子洗马之类的陪读都全部省略。直接和绮户一对一。
      可想而知那该有多么的可怕。我抓着皇叔的袖子便撒娇:「不要不要。他太凶太古板。我不上学。」
      皇叔脸色一沉,拿开我的手就开始训斥:「无伤是皇帝,不是寻常人家的野孩子。必须去。不去我就放出山鸡吃了你养的那些蚕。放出狐狸吃了你养得那些雪兔。玩物丧志简直!」
      我一瘪嘴,顿时就委屈的想重新开哭。皇叔这会可是一点也不同情我,更不会心疼我,他从来就不肯顺着我的,现在也一样。皇叔不再抱我,而是抱起自己的手,近面咫尺地瞪着我,狰狞的呵斥道,「不许哭,给我含回去!」
      「皇叔是大坏蛋。哇啊啊......」我骂了他,挥着他的紫罗兰鲛绡帕子哭着逃开,一个不留神便摔倒了。皇叔拾起自己的手帕,也不扶我。等我哭累了才替我擦拭满脸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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