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生计划》深夜梦魇

5、005 我赶到医院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式最忙的9点多钟，大厅里挤满了人，我急冲冲地跑到电梯前，那里还聚集着很多病人家属，电梯正从19楼下来。
　　看着电梯下来，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我有些善变，还是当初的那个决定就有问题，这都不能让我放弃凌悦。我要走上去，去看我的好朋友。
　　挤进电梯，忐忑的我看着电梯慢慢升上那层，握紧了书包带。
　　刚刚开门，只有我一个人走了出去。
　　心脏外科，高级病房。
　　这比想象的要难的多，我站在门口筹措。这层可以说是医院最安静的一层，只有几个有钱人住在这里，护士比病人还多。
　　我望着那扇门发呆，心里希望有谁可以替我打开它，要是有一阵大风吹来多好啊。
　　然后大风就来了。苏珊挎着包打开了那扇木门，看见我明显惊了一下。
　　我们俩陷入了沉默，同时在门口呆住了，这也是意料之中，连不止所措也是。昨天才吵了架，苏珊看上去没有我认为的那么生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看着我的眼睛，好像在发呆，但是又可以看出来是回想什么。
　　要是在原来，跟她吵架的人就是被独立的下场。三天内，她看你都不带余光，直接就无视了。要是一定要看你，她也会生闷气似的不耐烦,那感觉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咬你。
　　“你进去吧。”她先说，“我先去上课了。”
　　说完，她又踌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我和门中间潇洒地走了。
　　我看着她一直走到电梯口，一直走了进去，我才慢慢走进病房。
　　“嘿，楚雨。”凌悦已经知道我来了，她躺在床上开心地和我打招呼。
　　即使有过心理准备，但是看见她虚弱的声音，苍白的脸和床头上各种的仪器，还是心惊了一下，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离开。虽然我没有看见过她真正健康的时候，但是也没有看见过她真正重病的时候。在学校的时候，她看上去总是那么开心，没有苏珊的总为小事皱眉的样子。在那个时候，我相信她像是书里说的：“天空是蓝的，草是绿的，人是自由的。”
　　每一次，每一次，凌悦住院的时候，我都没有去看过她，这是第一次。
　　我突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于是尴尬的站在那里。
　　凌悦看穿了我：“唉，你没有带东西来看我，好伤心啊！”
　　这表示我们OK了。我们总是用这种反讽来打破这种僵局。
　　我把书包放在病床前，慢慢地走过去。
　　“嗨。”我僵硬地说。
　　凌悦微微暗淡的眼神盯着我仔细看了我一会，“扑哧”笑了，“楚雨，你看起来好像要窒息而死了。”
　　我就知道自己看上去很纠结，被她怎么一说，想冷静一下，还是做不到。
　　“坐我旁边吧。”她拍拍床边，让开一个地方。
　　我轻声答应，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怕坐到一张纸似的。
　　我没有再去看她，也没有多余的勇气去看她了。我的手里都是汗，睫毛都在抖动，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紧张到如此地步。
　　她靠在我肩膀上，第一次意识到她那么轻，好像一根羽毛，只要一吹就再也看不见了。这个想法把我给吓了一跳，感觉有什么卡在我喉咙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用力咽了咽。
　　我们很久都没有说什么，她好像累了，闭上了眼睛。我则环视着房间里各式各样的花束，这里好像一个花房。不过我相信，送花的这些人凌悦有一半以上都不认识，那都是她那事业有成的混蛋爸爸的朋友，有写可能也不是朋友，只是来拍马屁的。
　　我曾经听苏珊说过有关于凌悦爸爸的事。从事业上说那就是一个天之骄子，自己创业，自己打拼，有了今天的地位，不管有没有不为人知的事情发生过，反正在我们面前，他就是个励志典型。从家庭上来说，他曾经是个很好的父亲和丈夫，不过事情从他不是丈夫那天开始变了。
　　只能说人生是公平的，给了你事业必定夺走你其他重要的东西，挡也挡不住。可是每次想起这些我还是觉得上天夺走他们的太多了，比电视剧的剧情还要多。
　　她母亲没有逝世，或者说不知道是不是逝世了——她不见了，没有再找到。苏珊说那是凌悦小学2年级的一个周末，本来他们全家都要去游乐园，但是她母亲早上去买菜，就这样，再也没有回来。
　　就那么简单，就那么简单的折磨了凌悦全家近8年的时光。外公早就去世，外婆在母亲失踪第三年去世了，在那三年里，她每天都坐在佛堂里念经，没有一天停下来。她父亲因为在警局里打人判了一年，出狱后离开了家一年，她由奶奶照顾。父亲在一个雨夜里回来了，但是从此变了一个人。
　　两年前，我和苏珊出席了凌悦奶奶的葬礼。照片里的老人，胖胖的，眼神很柔和，看上去很慈祥，但是那张照片已经是黑白的了。也是那天，我见到了她父亲，著名的绿色能源企业家凌风，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高大挺拔的他还可以看出当初的英俊。菱角分明的脸，深刻的皱纹，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了，眼神也有些黯淡，不管谁和他说话都是一脸的严肃，没有悲伤也没有高兴。饱经风霜已经不能完全形容他了，那个男人就好像一块被风霜洗涮了百年的石头，不管再多的风雨都不能让他再撼动了。
　　但我还是注意到他总是不经意看向门口，每当这个时候眼睛里就由一种渴望，一种深沉的渴望，近乎绝望。
　　我猜想他还在期待凌悦的母亲出现在门口，还是他记得的那个样子。我告诉苏珊这句话的时候，苏珊说：“这个礼堂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从没有真正放弃过。”
　　而那个时候凌悦则在医院里，她犯病了没有来出席。苏珊第二天告诉我，她没有哭。“也许她所有的眼泪都在知道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哭完了。”苏珊说。她一直称凌悦的母亲为那个女人。
　　失去了所有除了凌悦的所有亲人后，她父亲也没有变的更关心凌悦，他还是那么冷漠，好像一个夺走了感情的机器一样。不管多少次的住院，苏珊都没有看见过他。一直都只有苏珊陪着凌悦。
　　他没有变成电视剧里那种抓住最后亲人希望的父亲，而成为了一个绝望的行尸走肉。

　　“楚雨，”凌悦突然叫我。
　　“嗯？”
　　“你能不生苏珊的气了么？”她说。
　　我当时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说这个。
　　凌悦继续说：“我知道你以为她太自私了，太过骄傲，连一个道歉的不给你。但是，我也知道，她真的很抱歉。所以看在我这个病人的面子上原谅她吧。”
　　我沉默了。不管她们平时多么的不和，到了今天，她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我说：“没问题，要是你能好好的过了手术，我立马就和她和好。”
　　凌悦小声的笑了。
　　“那你就一定要和苏珊和好了。”

　　坐公交车回去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外面亮闪闪的一片，好像无数玻璃碎片在反射光芒。公交车上没有什么人，但是却暖的很，那时候我好像被阳光晒的恍恍惚惚，快睡着了，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概是初中二年级吧，我刚刚到凌悦她们班上来。凌悦第一次在我面前犯病了，那也是她唯一一次在学校犯病。刚刚下课的时候她正准备去厕所，然后有人一声尖叫，所有人都看过去，是凌悦倒下了，脸色开始苍白起来，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胸口，人紧紧地缩了起来。大家都愣了，半天没有反应，只是围了上去。
　　我看着凌悦倒下后全身都冷了，脑子里嗡嗡乱叫。可是就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劲，我冲上去拉开围观的人，凑下去问凌悦怎么了。她已经不能说话了，嘴唇已经紫了。我想起了一些急救的知识开始一个劲地叫着她的名字，然后在她身上找起随身带的药，又拉开她的手开始做心脏复苏。
　　后来，后来，我好像听见了她微弱的声音，于是瘫在了地上，救护车已经赶到把她带走了。
　　之后，我没有去看过凌悦，再也没有。也许，我就是害怕了，害怕再看见她那种苍白的快要死去的样子，面对死亡时，那种让我觉得喉咙都要被人掐死，窒息到灭顶的感觉。
　　我知道，再一次，也许就不那么勇敢了。

　　回到学校后果然还是有人堵住了我。现在我就是一碰碰车，到哪里都撞到人。
　　这次来的还真不是外人，宋晨。现在学校正是体育课的时候，体育委员宋晨却坐在我的位置上等我，那些忙碌的圣诞节“精灵”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走到她面前正准备让她站起来的时候，她就先站起来了。要不是她面上绷着个脸，我还真以为她是起来迎接我的。
　　“这次我又干了什么让你不爽的事了么？”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的不耐烦。
　　没想到宋晨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住要给我一巴掌的冲动后尽可能地平静地说：“苏珊说现在都是你做主了。”
　　“什么？”我现在脑子不好用了。
　　“她今天上午来请假了，她要一直陪着凌悦一直到圣诞的时候。所以，现在是你做主了。”宋晨很无奈地又解释了一遍。
　　“为什么到圣诞。那还差8天呢！”其实我很想问“为什么是我”，但是突然间这个问题压过了前一个问题。
　　宋晨皱起了眉头，道：“这就是你想问的？”
　　我沉了一下，转念一想和她在这里争论也没有用，不如问点有用的，于是问她：“那你会听我的么？”
　　这是个试验，我可不敢肯定这部是宋晨的阴谋。没想到，宋晨想都没有想就说：“当然。”
　　“哦。”有点惊讶。
　　宋晨接着说：“我只是希望这个晚会可以完美点。我们都费了很大力气。所以，要是苏珊觉得你可以，我就相信她一次。而且，我最近也的确感觉到你的‘女王’气场。”
　　这话里有刺，但是这次我就不在乎了。
　　“好吧。那就让你的所有下手来吧，我们可以工作了。”我说。
　　宋晨却摇摇头，“你要开个班会了。我们的下手有很多最近都跳槽了，她们，现在跟着你‘混’了。——那我去叫人了。”
　　然后，宋晨就大步走开了。我一个人呆在那里。
　　最近天气不好，天雷不断，我经常被劈。

　　召开班会，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原来我是个很低调的人。他们被宋晨以开班会的名义叫上来了，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么多人在下面看着你，感觉真有些激动。
　　“我到底回班上来干什么的？”赵甜甜看着我，问。
　　“嗯。情况是这样的，苏珊请假了，她决定要陪凌悦到圣诞的时候，因为你们都知道凌悦生病了……嗯，她委托我来管理大家的圣诞晚会计划。”我一口气语无伦次地说完了。
　　结果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他们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好像我宣布了我们班解散了。
　　“宋晨？这是真的？”还是赵甜甜先说话了。
　　宋晨就站在旁边，她看了看我的囧样，开口说：“是的。我都把我们的经费给她了。”
　　班上突然就炸开了锅。
　　“这些事情一直都是苏珊弄的！我们怎么知道你就能……”
　　就像我想的一样，她们不在乎我是不是昨天和苏珊又吵了一架，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也许会把万众期待的晚会搞砸了。
　　“我说一句行么！”我对沸腾的教室里的人喊，直到他们都安静下来看着我才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我没有什么经验，连班委也没有干过。但是，这是我们都期待的晚会，我一定会用我十分的努力做好的。要是我做不好，你们就炒了我。就一天，看明天我表现得怎么样，如何？”
　　他们都安静了下来，宋晨也用思考地眼光看着我。
　　“同意了么？就明天，要是明天你们觉得我不行就选过一个！”我接着说，“我知道我最近有些太过张扬了，有些……不过这真让我感觉到，其实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行，而是你不去做。”
　　我煽了把情，真诚地看着他们。
　　“我同意！”还是那个一贯阳光又不乏沙哑的声音第一个支持了我。
　　慕云站起来对着同学说：“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最近楚雨同学也表现了一些她的‘王者风范’，不如就试试好了。”
　　“我也同意了。”赵甜甜也站了起来，“最近我发现楚雨还是挺厉害的（这是表扬么）。”
　　之后当然是水到渠成，有现在班级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为我说话还能不成么？我看着他们都同意了之后，手心里的汗都干了一半了。

　　也许他们会好奇为什么我那么简单就答应了苏珊的请求，又为什么苏珊会把这样的工作交给我，明明我又没有干过实事还和她在前一天吵架绝交了。
　　答案很简单。吵架就吵吧，像是苏珊和凌悦似的，到了最后，我们都要退让，否则就再没有一天是美好的。干嘛那么计较呢。
　　互相信任的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都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