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且听风》洛上栀子

8、欢爱若梦

　　因为一枝梨花，我的内心开始欢喜的花来。我始终是个孩子，尽管亲眼看见母亲离去，因为别人对我的耻笑对母亲的侮辱而心中不时冒出狠毒的想法。除了母亲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人关心过我。我的心很容易就变得软绵绵而萌动不已。
　　我几乎是眼睁睁的坐在窗边望着太阳西垂，暮色一点点无声息的覆盖了这片庞大的宫宇。窗外一点点的风声我都听得到，落叶的声音，和虫鸣鸟叫的声音。我就这样呆呆的，默默地几乎看了一整个下午。
　　我知道他会来。
　　宫外蓦地嘈杂的脚步声，让我的心倏地紧张了起来，颤动不已。我坐在榻上，随手扯了一支插在瓶中的花来，一片片的将花瓣掰下来掷在地上。万千的虫子在噬咬着我，我的心从未有过这样的欢喜。从漫长而持久的等待，到距离我数十丈的地方我开始期待而紧张，原来是这样甜蜜而幸福的感觉。
　　当心中有所期待，心境竟然会变得如此不同。
　　“皇上驾到！”王福嘹亮的嗓子撕破了宫里的寂静，扑棱棱的几只鸟飞起来，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素雅笑嘻嘻的走来说道：“主子，皇上来了，快准备着接驾吧。”我瞪了她一眼，说道：“快出去出去，不需要你们伺候了。”她掩嘴而笑，带着几个宫女全都出去了。
　　只听得门外哗啦啦的跪下一地人，请安的声音嘈杂的急。而皇上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主子···没生病吧···”我坐在榻上仍未起身。片刻后，那嘈杂的声音逐渐散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只当没看见，将头偏向窗外。皇上说道：“不起身接驾，还未承宠就已经生娇了么。”熟悉的气味传来，温暖而让人晕眩。我说道：“既是宫中的怨妇，梨花满地也不该开门迎皇上进来才是。如今皇上自己进来了，可不是臣妾已经对皇上够好了。”
　　低的几乎不闻的一声短短笑声从背后钻入耳朵，他说道：“朕看你素日清冷的样子，原来你也有这么女儿家的样子。”我恍神，是从什么时候起呢，第一次抬眸见到那漆黑的眸子，还是看着贤妃旖旎的偎在他肩头呢？心中似有酸意涌来。我抱着双膝坐起，头埋在肘弯里，不着珠饰的黑发如瀑般的散下来。后背的手掌轻抚传来微微暖意，似江河激涌一般迅速的淹没了我。而身后的沉吟叹息同着特别的气息传来，“青丝绕指柔，朕真喜爱你的头发。”我正欲回头，却有一只大手将我蓦地揽进了一个宽大而暖融融的怀抱，澎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黄袍涌向我让我几乎晕眩。迷蒙之中，有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凑过来，眼睛里仿佛流淌着江南最清澈的河水。就这样看着我很久很久，久到我习惯了坚实的臂膀与温暖的怀抱——久到，我几乎忘记了我在哪里在干什么。四周仿佛全都是层层叠叠飘渺无踪的云，他坚毅却又如玉般光泽的脸从云腾雾绕中时隐时现的望着我，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又仿佛穿越了千年。
　　呵出来的暖洋洋的鼻息就那样扑在我的颈上，痒痒的却又麻麻的很舒服。他说道：“朕这几日一直在想你，只要一闭眼，就是你那日抬头看朕的时候那清丽的模样。”他闭眼仿佛回忆，“那日的你眼神光亮慑人，头上簪着的梨花也不及你姿容胜雪。朕那时都错以为是九天玄女降临人间···”
　　屋中的烛火颤巍巍的，一小点的光照的周围几尺的地方都染上了晚霞一般的颜色。而他的脸，在柔和的光芒下不再是白日里那威严的帝王模样。现在，他就只是我的喜欢的男子而已，多情的目光，和温暖的怀抱。
　　我害怕这是一个梦，可就算是梦，也是一个暖融融的上天赐给我的美好如斯的梦。我何必醒来——我轻轻闭上眼睛，将头缓缓的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双手环着隔着龙袍环绕着他的腰，既是梦，我不要醒。
　　我就这样浅浅的睡去了，而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显然没有想到我一句话不说，就在他来的几刻钟之后就倒在他的肩头睡去了。柔和而充满爱意的目光扫着我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微垂下来，落下一片阴影。他笑了笑，低头吻住了我的眼睛。
　　梦里，到处都是梨花，飘飘扬扬的如同大雪翻飞纷纷落下，我穿着桃红色薄纱长裙立在梨花中找不到出去的路。突然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闪现，长身玉立，手中握着挂在裙带上的玉佩，从容踏着落花而来。是他么···唐元风···我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藏在他的怀抱中。
　　真暖···
　　我抬头望着他说道：“元风，母亲最爱梨花，我们一起摘些梨花给她好不好？”他微笑颔首。我们两个摘了很久，挑了很多都放在我兜起的衣裙上。我开心极了。母亲最喜欢梨花，她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元风。
　　可是母亲呢，母亲在哪里？
　　我想啊想，几乎头都要炸掉，可是我仍然找不到出路。我突然惊慌起来，这是哪里，母亲呢？母亲呢？
　　突然一切都暗了下来，我大叫：“元风——元风——你在哪里——”可是四周都是回声。没有人回应我，而元风就这样凭空的消失了。倏地一下月光照了进来，四周亮起来，原来是回到家里了。我顿时安心，母亲就在这里。我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疤痕满脸的男人在掐着母亲的脖子，撕扯她的衣服，而母亲却使劲的抢着那明晃晃的匕首。
　　血···到处都是血···我的脸上和我的身上，手上，都是洗不干净的血。我听到有个声音在喊着——你杀了人···不，我没有，，，是他想杀我的···我不过是误杀了他而已。母亲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哀怨的神情，满脸都是血，她在向我说：“都怪你···我死了···”

　　“云霓——”一阵喊声传来，我猛地直起身来，身上唰的除了一身冷汗。元风么——元风在哪里。我惊慌的转身，看见了那张皱着眉头带着担心的脸，幸好你还在···我扑上去，紧紧的搂住了还在我面前的唐元风，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他面色稍稍柔和一点，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说道：“没事了啊，没事了···朕在这里···好好睡吧，不会做恶梦了···”我的啜泣声缓缓的停下来，心跳也慢慢的平静下来，铺天盖地的温暖将我包围，仿佛阳光。如同母亲的怀抱。
　　过了许久，我终于又沉沉的睡去。而抱着我的男人的嘴边逐渐退去了担心的样子，而一阵邪魅的笑意涌来。他紧了紧胳膊，将我仿佛要揉在他的怀中。低低的自言自语声念道：“元风···朕从未这么喜欢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