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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柳园受辱 ...

  •   曾冰清有些惧意,把盒子递给宫女收了起来。
      宛昭仪笑着打趣道:“再好也不过是枚簪子,妹妹飞黄腾达了,什么没有?既是长姊送的,收了就是了。”
      “皇后娘娘驾到!”嘹亮的一声将众人的谈笑打断,我们三人慌忙立起身整理了衣裙,低头屈膝行礼等着皇后的驾临。一阵脚步声传来,两排宫女依次列在院中的路旁,几个太监手执拂尘守着门口。两个侍女随着皇后款款走了进来。
      “皇后万福。”皇后一抬手免了礼,坐在了方才宛昭仪坐的首座。耀眼的凤袍如同流水一般垂下来盖住脚踏,妩媚中多了几丝庄严。皇后的威仪时时刻刻的散发出来,让人无法轻视。这就是本朝的皇后,随着皇上将近十年,经历了夺嫡、叛乱、整治后宫许多事。经历了许多事的女人,眸中少了一点灵气和稚嫩,缺了一点身为女人应有的娇怜。然而却多了宫中无人可及的沉稳,眼帘总是微垂,却从未少过决断。
      宫女去端了茶水上来,身边的公公上前一步用银针验了,又少倒了几许在试膳食的小银杯中,一口饮尽,片刻之后,才端到皇后手边。一系列的步骤将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我与曾冰清看的都有些愣愣的。
      皇后微抿了一口茶,说道:“听说曾才人昨日侍寝了。”
      宛昭仪与我心下都有些愕然,不知皇后来意是什么,一个才人侍寝,怎么说都是劳动不了皇后的凤驾的。曾冰清站起身来,福了身子应道:“是——”
      良久,皇后略微抬眸,漆黑的眸子盯着曾冰清。曾冰清浑身一颤,眼神闪烁,“扑通”就跪下了。
      皇后盯着曾冰清,目光凌厉冷酷的似要将曾冰清打入地狱一般。却轻轻仿若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说道:“跪着做什么,曾才人莫非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曾冰清的额头甚至都沁出了一小点汗珠,只是跪着,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皇上说了,要进曾才人为美人,赐封号为宁。宁美人——谢恩吧。”
      她着重咬着宁美人三字,虽是晋封,却着实将曾冰清吓到了。她仿若听错,只是抬头愕然的看着皇后,旁边跪着的宫女悄悄扯了她的袖子一下,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赶忙低头谢恩。
      皇后嘴角略微有了一点笑意,浅浅说道:“宁美人如今可是得了盛宠,皇上召了本宫亲自来宣布晋封的旨意呢。”
      我有些不知所以,晋封本来就是一件小事,更何况不过是一个小小美人,以皇后的度量也不应该如此生气才是。
      曾冰清忙说道:“多谢皇后娘娘,嫔妾不敢。”
      皇后一扬手,身边的宫女过来将皇后扶起。皇后站在曾冰清面前,侧身而立,用指上套的金护甲轻轻的抚了抚发髻,说道:“敢不敢要看日后了。”说罢,随着太监的一声“皇后起驾”带着数十人的依仗出去了。
      曾冰清兀自跪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宛昭仪看着不忍,伸手将曾冰清拉起,笑道:“如今可是宁美人了。侍寝第二日就晋封可是很多年没有过的事了,上一次还是贤妃初进宫的时候呢。”
      曾冰清眼角含泪,依依道:“皇后似乎不喜欢嫔妾。”宛昭仪拍着她的细手,柔声说道:“皇后一直威严,不是不喜你,你日后就知道了。”曾冰清见宛昭仪说的认真,止住了流泪,面上也似乎有了喜色。

      回宫的路上,我俩一路无话。路过柳园的时候,我问她:“娘娘觉得皇后今天为何如此?”宛昭仪顿了顿,又笑道:“娘娘一向如此,皇后庄严。”
      我轻声道:“妹妹要听真话。”
      她看了看我,叹口气道:“你那妹妹恐怕以后日子难过了,只是这好过难过也说不准,若是皇上对她有几分心意,如同对贤妃那样,与皇后分庭抗礼也未尝不可。可是若是没有——那恐怕皇后容不得她了。”
      皇后是中宫之主,皇上的正妻,只有她才可以算得上是皇上的妻子。可是如今却被皇上命令亲自来晋封一个才人,恐怕不论是谁都难以接受吧。皇后心高气傲若此,只是——我心中仿佛总有些地方没有想明白,不应该罢。
      我半晌不语,宛昭仪以为我是担心妹妹,说道:“她如今有皇上的宠爱,一时半会儿不会如何的。我看你还是少操些心吧。”
      我报以一笑。
      忽听得几人谈笑,我望去,原来是几个妃嫔在谈笑。只听得为首的西瑕夫人以团扇掩面道:“原以为那曾家姐妹中,霓婕妤会得盛宠,却不想倒是让妹妹占了先了,刚听王公公说,这可是自贤妃以来的最大恩宠了。”又有坐于侧面的于宝林道:“我原先看皇上看着霓婕妤那样子,还以为要得盛宠呢,现在进宫多日了,连侍寝都不曾。当真是笑话了。”
      西瑕夫人突然诡秘一笑道:“还说是姐妹呢,本宫可听说那霓婕妤可是姓萧的,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于宝林也笑道:“可不是么,也不知怎么混进宫里来的,当真是误了皇宫。”众人吃吃而笑。西瑕夫人面有得色,说道:“这种野种竟也混进宫里来,搞不好就像她娘一样——”于宝林赶紧补上了后两个字。
      “偷人!”
      我的脸烧的简直要渗出血来,她们竟然这样说母亲!我和宛昭仪缓缓走近,谈笑声霎然止了。于宝林看着我的样子,不免惊慌了起来。而西瑕夫人愣了一下,却又嘴角扬起轻蔑的笑容来,冷笑一声说道:“到底是没教养的,学别人听墙角。”
      宛昭仪掐着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失了分寸,我强忍着,和宛昭仪福了身子,我甚至觉得我的牙齿颗颗都在颤栗,纵是已经被人唾弃了千百遍,乍闻这两个字,我还是把持不住自己。我一字一字咬着:“西瑕夫人万福。”又转身对着坐在一边刚才沉默不语的玉修仪说道:“玉修仪万福。”
      西瑕夫人斜睨着我,嗤笑一声:“万福么?少有你这种下流胚子来搅扰本宫本宫就安心了。我抬头,目光冰凉的扫着西瑕夫人和于宝林,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瘆人,西瑕夫人退缩了一下,紧接着又脸一红气急道:“你竟然敢瞪本宫!你是当本宫不敢把你眼睛挖出来么!”
      宛昭仪赶紧跪下柔声说道:“娘娘息怒。”西瑕夫人红着脸指着我说道,“快,快,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身后无人向前,她的一个宫婢向前一步喃喃道:“娘娘,她尚未侍寝就毁了容貌——恐怕不好吧。”西瑕夫人反手一个耳光,手上戴着的护甲顿时在那个宫婢脸上划下了一道极长的血痕,整个手掌印兀然肿胀起来。她仍不解气,恨恨道:“连一个奴才也来管教本宫!罢了,无人敢,那本宫自己动手便是了!”
      她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嘴角轻蔑。我不害怕,我只是觉得——耻辱而已。修长的手指高高的扬起,下一瞬,就挟着一股掌风朝我的脸颊扑来。宛昭仪吓得叫了一声,不忍看而闭上了眼睛。玉修仪的脸上也流露出不忍,唯有于宝林,脸上微有得色。
      我的手几乎和一句“住手,皇上在此”是同时止住西瑕夫人的,她的玉臂尚被我捏在右手中,从青石小径中,就走出了浩浩荡荡的许多人。为首的,却是贤妃和皇上。西瑕夫人脸色大变,忙想抽出手去,我捏的极紧,丝毫不容她挣脱。她又窘迫又带着恨意,瞪了我几眼。
      我没有向皇上和贤妃问安,我也没有让西瑕夫人问安,我们两个就僵持在原地,我一直冰冷的看着她,眼神凌冽似冰窖一般。四周的妃嫔和侍婢几乎同时跪下问安,而玉修仪的脸上则流露出一丝几乎让人不觉的笑意来。
      皇上缓缓拾阶而上,目不侧视,仿若不觉。而贤妃则紧跟其后,脸上的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皇上坐好之后,微皱剑眉,斜眼看了我一眼,说道:“朕到了还不松手么?”我面无表情的将西瑕夫人的手甩开,被我捏了太久的她的胳膊,甚至有一块青紫,痛得她连声吸气。
      西瑕夫人惊慌跪下,泪眼婆娑道:“皇上——”声音娇柔的似要滴出水来。我冷哼一声,刚才的嚣张气焰去哪了,到底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草包而已。
      贤妃斜倚在皇上的肩膀上,极尽娇柔,我余光无意扫到的时候,心中突然一阵紧,不知为何,心中仿佛有根针猛的刺了一下,猝不及防。贤妃若有若无的说道:“皇上和本宫来的不巧,止了妹妹管教妃嫔了呢——”杏眼微睁,看的西瑕夫人却一阵颤抖道:“嫔妾不敢,只是霓婕妤对本宫不敬···”
      贤妃扫了我一眼,示意我说清楚。我冷哼一声,面容如同霜冻,几乎凉到心里。双拳紧握,指甲把掌心都掐的滴出血来,我都不觉疼痛,只是一阵冰凉而如同针芒齐刺的快意。“回皇上,贤妃娘娘。方才西瑕夫人说臣妾是野种,说臣妾是母亲私生的···”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的一生都为了别人活着的母亲,连死亡都是为了我。如今我甚至不能保护她让人在她的死后给她一点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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