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且听风》洛上栀子

5、冰释前嫌

　　日子渐渐的暖了起来，园子里的花朵也渐渐开了，渐渐盛开的花朵如同一点一点阳光充满了我的心。晨起的时候，阳光就已经暖扑扑的从窗纸间洒下来，将窗花的形状用细碎的光芒投影在地下。
　　素雅伺候我洗漱了，在铜镜前替我将头发挽起，初为人妇的我面容间不复以前的青涩和凌厉，多了一种柔和。镜中的我，肤白胜雪，流云髻将我的头发略带松散而慵懒的从侧面微微垂下。眼睛细长，斜挑如鬓，却没有丝毫的狐媚样子，只是带着一点魅惑的样子。而且···似乎我的眼神中，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素雅在身后看的呆呆的，露出羡慕的神色来，说道：“主子，您可真是美极了。”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一边挑出了一对红宝石坠子戴着，一边对着镜中的素雅说道：“宫里这两天可有什么事情么？”
　　素雅说道：“听说那日主子走了以后，贤妃娘娘责打了很多宫人，打完以后就回禀了皇后赶出去了。此外——昨天二小姐侍寝了，今早听落英姑姑说，皇上让王公公送了好些赏赐过去。”素雅一边说一边偷偷的瞄我的反应，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去。
　　我起身说道：“那伺候我更衣吧，本家妹妹，总要去贺一贺的。”素雅连忙伸手扶着我，试探着问道：“主子这几日都不曾去见宛昭仪···要不要喊了她一起去，到底她是清羽殿的···”
　　“我自有分寸。”我打断她。“不该你管的，就别置喙，明白么。”
　　这时，门外一个宫女在门口说道，“主子，宛昭仪娘娘来了。”我抬颌，示意素雅亲自出去迎进来。
　　不过几日，宛昭仪却瘦了许多，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她一看到我眼睛一红，泪又要掉下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几乎我见犹怜。但是那样的纯美的面孔，和泫然欲泣的红肿眼睛，美的不似凡人的她再配着那样的心肠，我心里几乎一声冷笑。我开始甚至将她的样子比作母亲，我真是不孝。
　　这样的蛇蝎女子，她的名字甚至不配和母亲的名字放在一起。那日她铤而走险，几乎将我葬送，我开始还想不通她为何如此。万一我将她说出来呢，这招太险了。转而却念道，贤妃生性跋扈，这么大的耻辱，她怎么可能容我，连我的解释恐怕也不肯定吧。这招虽险，却是将我出去的好办法。
　　纵使我心下百般厌恶，但如今我只是个尚未侍寝的婕妤，对于九嫔之首的昭仪，还是留些余地的好。我赶忙上前去，扶起宛昭仪说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宛昭仪倚着我，几乎站立不住。柔声道：“是姐姐对不住妹妹，妹妹还不肯原谅我么。若是如此···如此···”她几乎哽咽，鲜红的嘴唇被她咬着，似乎要流出血来。“那姐姐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罢，她就猛然抓起我的手，说道：“妹妹，姐姐这就带你去皇上和贤妃娘娘面前，和他们说清楚···本是姐姐入宫多年却忘了规矩，怎知连累了妹妹！”
　　我一个不注意，猛地被她扯到了门口，未及我反应过来，宛昭仪的贴身宫婢就跪下了，死死的拽着我的衣裙哀求道：“婕妤您劝劝娘娘吧！这几日，这几日娘娘一直担心忧虑，每日流泪，甚至连饭也吃不下。娘娘后悔当日忘了宫规，也不曾规劝婕妤，一直自责···奴婢担心···担心···”
　　一个耳光啪的猛甩过来，那个宫婢的脸上顿时多了几条指印，宛昭仪下手颇狠，连我都被清脆的响声吓了一跳。连同那宫婢未说完的话，一起打回了肚子里。宛昭仪恨恨道：“谁准你嚼舌根的！是嫌本宫素日对你们这些子奴才太优容了么！”
　　我劝道：“姐姐何苦，本来就不是姐姐的错，嫔妾也从未怨过姐姐，姐姐可要信妹妹。”我握着宛昭仪的手，恳求道。
　　宛昭仪眼中似有欣喜，又有安慰。她看着我，激动道：“真的么，妹妹不怪姐姐么，那日姐姐将若愚扶起后，听闻殿内有争执声，却不敢进去，到底是姐姐胆子肖··害了妹妹！”
　　她举了袖子半遮面容，一手拂去脸上的泪痕。说道：“姐姐不敢求妹妹原谅···只求妹妹···还认我这个姐姐就好。”
　　我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妆台上的帕子，素雅忙去拿了过来，放到我手里。我用帕子轻轻的拭去宛昭仪脸上的眼泪，说道：“那是自然，嫔妾自进宫来，都凭着姐姐的照拂，怎会有半点怨怼之心。”
　　见她脸色稍有好转，我掩面而笑道：“姐姐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哭鼻子，喏，可不是将若愚将姐姐的糖抢去了，不分给姐姐一点？”
　　宛昭仪啐了一声道：“你这妮子，就知道取笑人。”
　　我牵起她的手道：“一笑一哭，可不是羞死人了么？——”宛昭仪伸手就要拧我的脸，我一躲，求饶道：“好姐姐，放了我吧，我正要去给我母家妹妹贺喜呢，姐姐可不是要在母家妹妹前拂了我的面子？”
　　宛昭仪柔柔一笑，说道：“不会拂你的面子的——你不怪姐姐，姐姐已经别无所求了。”她眼神柔和的像母亲一般，似要温柔出水来，我心中不知如何，顿时又一软。
　　云霓啊云霓，你终究是没办法真的冷酷残忍起来。

　　凝翎宫的殿门前熙熙攘攘，道贺的人简直要踩踏门槛，可见虽然只是第一次侍寝，皇上对我这个妹妹倒是喜欢的紧了，我与宛昭仪对视一眼，微笑着走了进去。
　　曾冰清得了宠爱，以前就姣好的容貌如今更加神采奕奕了，脸色微微红着，站在门前和众人应酬着。我走上前去，淡淡道：“恭喜妹妹了。”
　　她见我来，似乎极高兴，遣散了一众的宫中各部处来贺喜的姑姑和公公，挽着我与宛昭仪进了内室。我不喜和人太过亲近，她这样主动挽着我，我觉得颇不自在，装作整理衣裙无声息的躲了开去。在这宫里，我认识的人不多，亲密不过宛昭仪，而与她亲密不过是是为了安她的心，二则——或许我内心因为母亲的缘故，始终见了她就觉得亲切。
　　我心中低叹一声。
　　“拿那个安山云雾的叶子冲了来。”曾冰清看了宫女拿给我与宛昭仪的茶水后，皱了皱眉头，吩咐道。宛昭仪笑笑，“这个就好的很，本宫和婕妤都不是讲究茶叶的人，能喝着这个就觉得好了。”
　　曾冰清说道：“那怎么能行，昭仪姐姐和婕妤姐姐好不容易来一次，总是得把嫔妾最好的叶子拿出来才是，不然放在那留给嫔妾，可不是辱了好茶么。”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说道：“很好的，不必换了。”说话间，打量着曾冰清的寝殿，放了各式的花草，和各种女儿家的玩意儿，繁多却不杂乱。整个屋子里香气弥漫，却暖意荡然，颇似小女儿家的闺房。既不富丽堂皇，又不像我那里冷清，独树一帜，果真极好。
　　宛昭仪让婢女拿出了一个西洋琉璃花瓶，透明如水，将花枝插进去也可以看得到里面茎叶，稀罕的很。她笑甜如蜜糖，“本来是去岁皇后赏的，本宫也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听闻妹妹喜欢花草，特意让人寻了出来。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不过是讨妹妹个喜欢罢了。”曾冰清的宫女赶紧接了过去。
　　曾冰清受宠若惊，忙起身福了福，说道：“谢谢娘娘，冰清哪能受得了这么好的东西。”宛昭仪调侃道：“如此本宫就高兴极了，快起来吧，妹妹如今的一拜本宫哪能受得起——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呢。”
　　一朵红晕迅速的飘在了曾冰清双颊上，她颇有些局促，低声道：“娘娘别取笑冰清。”娇憨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我从袖笼中拿了一个盒子出来，示意曾冰清的宫女接着。说道：“姐姐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只红翡翠簪子，倒也不是寻常物件，哄妹妹高兴罢了。”
　　曾冰清纤手打开盒子，只见一只通体为红色，如流光溢彩一般的簪子躺在盒子里，雕成海棠模样，模样可爱至极。宛昭仪也略抬柳眉咦了一声说道：“这可真是好东西了，红翡翠本就难得，这质地又极好。真是好东西了——可见好东西还是要配美人呢。”
　　曾冰清一惊，抬眸说道：“这样的簪子，冰清不敢要···还望姐姐收回去吧。”
　　我轻轻的吹着杯中的茶水，淡淡说道：“妹妹嫌弃姐姐的东西么。”曾冰清低头惶恐道：“妹妹怎敢···只是···”我打断她：“那就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