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且听风》洛上栀子

3、初入宫闱

　　我起了个早，喊了指过来的丫头素雅给我梳好了头发。素雅比我大一岁，今年也十六了，长得干净水灵，倒是不辱了这个名字。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曾何那里过来了个老嬷嬷，说是进宫的车轿已经备好，要随着她入宫参选了。在去前厅拜见了各位长辈。便由素雅和那个老嬷嬷陪着，出了府门。
　　门口停着三辆马车，分别给我和曾冰清、曾良质乘坐。本来一辆已经足够了，可是如今的曾何官拜左丞相，若是三女都挤在一个马车里难免被别人笑话小气。再加上宫里来了接引的公公和嬷嬷，仪仗变得分外的大，原本宽敞的道路顿时拥挤了起来。这么热闹的场景也引了不少人来看，纷纷指指点点，“你看，那就是曾府突然多出来的那个不明不白的大小姐，啧啧，长得倒是不错，不过···”“富贵人家的那些个丑事多着呢，听说是丞相的小女儿不检点，当年的私生子！”“哎哟，是嘛···”
　　“······”
　　各种的议论纷纷的如同细小的柳絮一样钻进耳朵里，直扎的人心里难受，我只当不闻。可是指甲却深深的陷进了肉里，如果这次参选没被选中的话，那样丢人的被遣回来，只怕那时的我在曾府也早没了立足之地。无论如何，这是我最后的希望，如果不搏一搏，以后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
　　“云霓姐姐。”一股清凌凌的声音传来，我被惊了一跳，缓过神来却发现原来是曾冰清，她一改往日的素雅，穿着极尽妩媚。曾冰清算是难得的美人，楚楚可怜的样子大概世界上的男人都会喜欢的吧。
　　我略微笑笑，道：“妹妹真是好看。”
　　她仿佛很是惊喜，却又带着娇羞，道：“姐姐谬赞了，姐姐才是美人呢，待会进了宫，冰清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还望姐姐多多教导。”
　　我原以为她只是个文静的富家小姐而已，却不想原来也不过是个爱做这些表面功夫的俗人而已，不免心中失望。冷淡道：“云霓不过是个乡野女子，哪里可以教导冰清妹妹。”她脸上霎的一红，窘迫的不知怎么办。
　　我心中突然有点不忍，到底只是娇生惯养罢了，心思也不坏。正准备说点什么挽回的时候，却听身后传来朗朗笑声，我心中一暖，是他——
　　“两个妹妹在这说什么呢，倒说得脸都红了。莫不是因为要出嫁了？竟不想如此着急——”曾煜手握纸扇，踱步而来。
　　曾冰清的脸更加红了，娇嗔道：“哥哥就知道胡说，不理你了，妹妹便先上车了。”说罢，由丫头扶着快步的回了车边。我看着曾煜微笑的样子，心中一暖，到底曾府也还是有好人的。
　　他也莞尔报以一笑，递过来一枝梨花，说道：“那日你站在梨树下的样子极美，没有比梨花更衬你的了，就簪在发间吧，皇上也会喜欢的。”
　　我正要伸手接过，他却缩回去了，笑道：“既是我送你的礼物，我就给你鬓到发间吧，以后恐怕也难见面了，就以梨花做个念想吧——毕竟兄妹一场。”说罢，将花插到我发间。我欣然一笑，他看着我看了许久，眼神里光芒四射。
　　他说道：“云霓，你这样，真的很美。美得···很惊人。”我心中蓦地一跳，自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有男子赞我美丽，可是这却恐怕是最后一次相见了。我的脸有些红，我的手却感觉冰凉，我倏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轻声说道：“谢谢。”
　　我转过身去却看到，曾良质正扶着丫环走出来，她见到我的样子，轻蔑的瞥了一眼，对着我，用嘴型向我说着什么。
　　我看懂了，她说的是——贱人。
　　我嘴角一撇，她穿的富丽堂皇，简直要将所有人都比下去，却是接近于玫红色，富丽堂皇，却俗不可耐。我心中暗想道：毕竟是个蠢女人，在宫中比艳丽，不是自寻死路么。这样的女人，连我的对手也不配当。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我才意识到，曾煜原来还在。
　　我尴尬转身一拜，说道，“云霓告辞了，时候不早了。”他笑了笑，不知怎么，我觉得那个笑容里充满了···我不知道···尴尬，或者不舍，又或者，是我想多了。
　　走了半个时辰，颠簸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掀开帘子一看，便知道是到了。
　　见了曾府以后，我就觉得皇宫再富丽堂皇，也不过比曾府好一点罢了，可是真看到的时候，我还是被震到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丈许高的红墙上绘着各式富丽堂皇的图案。里面的宫殿更是高耸入云，镏金的瓦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光芒万丈，而亭台楼榭无不奢华至极。
　　这时候两排宫人迎了出来，分跪在两边，有公公立在旁边，喊道：“各位小姐随我来——”恢弘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宫廷，也彻底的让我一激灵。我这时才忽然意识到，我原来是要进宫了。我要做皇上的女人了，我要和那么多人分享一个男人，我要为了荣宠，为了那些身外之物争夺不休了。母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我会如此，会不会原谅我呢。
　　凤坤宫中，连我在内的十几个女子跪在汉白玉铺成的院落中，宫女侍立两旁，皇上和皇后坐在上面，而旁边的朝乾宫主管在旁边大声的喊着名字，被喊道的，向前两步，跪下，抬头，等皇上旨意留用，或者是，赏赐之后送出去。
　　“抚远将军之女许宁书留用——封为许婕妤！”
　　“左丞相长子之女曾冰清留用——封为曾才人！”
　　“左丞相次子之女曾良质···”忽然一个带有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首领公公的声音，“左丞相家里怎么会出两个秀女。”声音不高，却极尽威严。
　　曾良质走到一半突然尴尬在了那里，只好跪下，只见那公公也跪下了，说道：“左丞相出了三女，除此以外还有一女叫做萧云霓，丞相说是——三女不知如何选，让陛下择好的留用就是。”半晌没有声音，寂静的吓人。
　　“哪个是萧云霓？”皇上的声音传来，任然冰凉的不带一丝温度。我缓缓走出，盈盈跪下，道：“民女萧云霓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突然又是一小会儿的沉默，滴答滴答溜走的时间似乎一点一点的戳着我的心脏，我紧张极了。只听得皇上说道：“梨花？倒是别致——抬起头来。”
　　我抬头木然望向皇上，不喜不悲，不卑不亢。那个一身龙袍的男子斜倚在龙椅上，丰神俊朗，却有一股威严无声无息的散发出来，如同雷雨天一样让人心中沉闷恐惧。他斜着嘴角笑了一下，“倒是不算是辱了这枝梨花。留下吧，就封做——霓婕妤吧。”
　　我有些惊愕，我不过是个左丞相的外孙女，竟然给我这么大的恩赏。我抬眸正好对上皇上的漆黑明亮的眼睛，深似潭水，让我望不穿。
　　旁边的公公应承了一声，又问道：“那那位二小姐？”皇上没说话，一挥手。
　　“左丞相次子之女曾良质赐花！”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曾良质的惊慌失措的脸，和几乎要掉下来的眼泪，内心一阵轻蔑，只知道在人前嚣张的人又有什么出息呢？
　　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封赏完毕了。留了七个人，两个婕妤，三个才人，两个宝林。
　　册封礼要在一个月之后才举行，而我们七个出身各异的女子在拜见了各宫妃嫔之后，也正式的有了自己的住所。
　　这么大的皇宫，这么广的天地之中，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