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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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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没有意识到,那天夜里是我此生中最后一次见母亲。她凄惨的面容甚至还浮现在我眼前,鲜红的血液大片大片的从她身上留下来。太多了···我甚至不知道,那到底是谁的血液。
母亲挣扎到天明,告诉我一个时辰以后会有人在竹林口等着送东西来,那是我的外祖母。她喘息着,让我去竹林口等着,然后把一切都告诉外祖母,让她带我走。母亲几乎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完。她受伤了,她的眉毛时不时的皱起来,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可是她怕我心疼,只是一味的忍着,也不喊。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竹林口,挨到了外祖母来的时候。那架马车远远的轰隆隆而来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我大叫着:“我母亲要不行了!求你···求你···快点去救救她!!!”我声嘶力竭,声音凄厉的像鬼一样。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死了。
那个惆怅的女人就这样死去了,带着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和维系毫不眷恋的就走掉了。只是她的嘴微微抿着,我明白,她觉得愧疚,没能为那个男人守住自己的清白。
我的外祖母,那个永远有着高贵神情的贵妇人,趴在母亲的身体上,哭的撕心裂肺。而我突然很想笑,母亲活的那么卑微,而她的父母却为了家族荣耀不允许她进家门,让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在外面生活了十五年之久。这么久,他们可曾有过一点后悔?不,从来没有,甚至她的父亲都没有见过她。如今母亲去了,在这里嚎啕大哭演的这场戏又给谁看?
母女情深?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跟着外祖母回到了母亲曾经的家,那个恢宏壮观的曾府。我也见到了那个外祖父,那个官拜左丞相的曾何,永远严厉的样子,听闻母亲去世也并未有半分伤心。
母亲啊母亲,一辈子为别人活着。到头来就那样去了,仿佛是活生生从人间蓦地蒸发了,也仿佛从未存在过,没有人的生活甚至神情因为她而变化一丝。我闭着眼睛,然而泪水还是从眼眶中争先恐后的挤出来,那么冰凉的眼泪,顺着我的眼角,脸颊,下颌,掉到了面前的茶盏中,倏忽不见了。我仰头,掩袖,一口将茶喝下。母亲,这是我最后一次流泪了。这世界如此无情,我若还有半分轻易在,便是把我变为鱼肉任人欺侮了。
“呵。”一声轻笑从坐在我下坐的女子嘴中吐出,带着不屑,却又用一副教养良好的口气说道,“姐姐,茶是不可一口饮尽的,纵然这茶好,也不必急在一时。姐姐若喜欢,送几包给姐姐就好。”立在身后的丫环纷纷传来低低的笑声。
曾何的冷峻声音传来,“喧闹什么!”身后顿时鸦雀无声。
我仰头浅浅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妹妹要送我几包茶叶让我带回家,说来也是,这么好的东西,我都没有见过。日日在山林中,不过是粗茶淡饭勉强度日罢了。”我知就算曾何冷血,毕竟也会对母亲心怀歉疚,如今有人趁势往伤口上撒盐,他能容得了么。
果然,曾何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把抓起身边的青瓷茶杯摔到了铺着外邦进宫的羊毛毯的地上,茶杯未碎,但是茶水浸了出来,染了一大块茶渍。真是可惜了好东西。
“良质!这是你堂姐,她以后就要住在这里,这就是她的家,对长姐不敬,这一个月你就闭门思过吧。”他声色俱厉,转而向众人道:“以后谁若是再提云霓的身世,就不用在曾府待了。”说罢,他拂袖而去,不顾满堂的人进了内室。
对面射来一道目光似是要将我生吞,我抬眸,那必是二舅的夫人了。昨日听丫环私下说,她生性泼辣,唯有一女,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予她。如今我来了,自然抢了她女儿的风头,她岂能不恨?不过若是目光能杀人,你便看我也就罢了,既然不能,不过是白白的告诉我你有多蠢罢了。
我缓缓起身,走到曾良质的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妹妹如今可不是喝不上好茶了么,我若有空,改日给妹妹送些茶去可好?”我不顾她脸色青紫转身笑盈盈而去,良质?也不怕污了这两个字。
自从那一日起 ,府中的人都对我毕恭毕敬,私下都在说,这个来历不明的大小姐嘴着实厉害,几句话就将原来最受宠爱的三小姐弄到闭门思过。
听外祖母说,母亲发丧了,其实不过是几个小厮抬着棺材到荒郊埋了。
我没去。
我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不吃不喝,任谁叫都没有出去。我不是不难过,我只是不能让自己再这样自怜自艾,感伤过去了。我如今无人可靠,不靠自己,还能再靠谁呢?既然都已经不让众人提起我的身世了,我也就随之忘掉罢。如今我就是曾府的大小姐,谁还能小瞧呢?
园子里的梨花开了,母亲生前最爱的一种花。她那时说,梨花好,干净。馥郁的清香冲进鼻中,真好。
“丰蒙梨花满,春昏弄长啸。惟愁苦花落,不悟世衰到。抚旧惟销魂,南山坐悲峭”我沉吟许久,在梨树下用手指掘了一个小小的坑,拘了一把梨花,撒了进去,母亲,我便如此祭奠你罢。你一定会喜欢的,我知道······
“云霓妹妹—”一声朗朗的声音传来,穿花度柳,一个男子翩翩而来。他笑道:“云霓妹妹竟有这样的雅兴,让花随土去,一并干净。”我清冷道:“不知大哥有何事?”
他见我冷淡,似乎并不扫兴,仍然含着笑意对我说道:“祖父请你去前厅一趟。”我应了一声,婉然福了福身子。正准备举步走的时候,却听他一笑:“为兄的请你一趟,你不谢也就罢了,还自己走在兄长前面,真真是个没礼貌的丫头。”
我有些怔怔的,母亲去世以后,很久没有人叫过我丫头了。我心头一热,突然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来,我也浅笑,“是妹妹无礼了,还请哥哥见谅。”我突然的微笑,让他仿佛倒有些局促了,他咳了两下,说道:“祖父该等急了,走吧。”
一路无话,这个曾府的长孙并没有像想象中,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反而平易近人,不多话,却让我稍稍有些放心。
迈入前厅的时候,看到众人竟都在,只是面色都不大好,而地下正跪着两人,正是曾良质和她的母亲,两人都眼眶泛红,不知是怎么了。
我见了礼,坐在一旁,并不多问。今日的事,大半还是由我所起,曾良质面壁思过一月,还没到期就出来了。看曾何脸色不好,眼看被气的不轻。我抬眸扫视众人,大母舅的女儿曾冰清坐在一旁,脸色不大好,但是仍然是谦逊的模样,只是手中搅着手帕,面色不安。其余众人无不是无奈又叹息的神色。
“云霓,跪下。”突然曾何沉声向我说道。
我不知何故,但是如今毕竟还是靠着他在生活,惹恼了他总是不好。我跪在曾良质旁边,低头垂眉。只是静静等着接下来的话。曾良质扭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只当没看见。
“云霓,你如今是孙辈长女,虽说是我的外孙,但是既然住在我曾家,又是诸个女子中最大,如今便是你带着曾家去参选。”他一口气说完,不顾周遭的众人神色都变了。参选是参什么?我是女子,又不可能去走仕途。如今又不是选秀年,我彻底糊涂了。
曾良质喊道:“祖父,你怎可如此!就算不是我,也应该是冰清姐姐啊。”我向右边看去,见曾冰清咬着嘴唇,眼圈泛红,显然也是心有不甘。
我抬首,说道:“不知道是何事,只是让云霓顶替妹妹们,始终是不大妥当。”曾良质的母亲冷笑一声,“别在这假好心,你害的良质闭门思过一月,恰好要此时选功臣家的女儿入宫,你会不知道?我看你心机深着呢。”
曾何眼看又要生气,长房舅母沉默良久,突然说道:“反正不是正式选秀,既如此,就把三人都送进去,看圣意如何选择了。”曾良质眼看有了希望,双眸含泪撒娇道:“祖父—”
曾何沉思片刻,似乎觉得有理,就微微颔首,说道:“如此颇好。”